去光山縣的路上。
王文昭一直緊緊跟著靈車。
他想了半路都沒想到方宏給自己留了什麼東西。
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不知道哭了多久睡著的阿姨。
王文昭輕聲問道：「叔，宏哥給我留的什麼？你就沒看看？」
方學堂搖搖頭，「沒看，就一個鐵盒盒，我們也不懂，也不會動他的東西，去年夏天，他回了老家一趟，給我放了一萬塊錢，說在金利有個戰友，讓我們以後有急事可以找他。」
說到這，王文昭直接愣住了。
去年夏天？
那不是他借調進縣府辦的時間嗎？
「叔，幾月份？」
「七月多，還是八月份，我知道在外面混不容易，那錢我不要，他還不干，一直說沒孝敬我們，他退伍回來，第一年就給家裡蓋了個二層小樓，鄰里鄰居都羨慕壞了。」
方學堂回憶著兒子的點點滴滴。
看到方宏屍體的時候還看起來「冷血」的老人，此時此刻再也忍不住的擦起了眼淚。
王文昭把一個抽紙盒反手遞到了後排。
七八月份，他那時候已經是葉昌隆的秘書了。
「孩子，你放心，我們不會麻煩你的。」
王文昭鼻子一酸，「叔，宏哥走了，以後我就是您兒子，您要不嫌棄，我以後給您養老送終。」
方學堂抽了一下鼻子，嘆了口氣，「那天他臨走的時候，偷偷跟我說，要是以後聯繫不上他，就拿出那個鐵盒盒，讓我聯繫你，說你會辦。」
「孩子，宏文他，他真的貪污了很多錢做了很多壞事嗎？」
王文昭抿了抿嘴，半晌沒說話。
「叔，他確實貪了，可給你的錢，絕對是乾淨的，而且那些錢他也沒貪圖享樂，而是捐給了福利院，養著百來個孤兒。」
「叔啊，你們想不想換個環境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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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學堂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根在那裡，就不麻煩你了。」
王文昭想說什麼，到嘴的話被堵在那講不出口。
那是方宏長大的地方，也是他們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啊。
晚上七點多。
天色徹底陷入黑暗，高速上的路燈也全部亮了起來。
跟著前方靈車拐進匝道，前面就下高速了。
他快速瞄了一眼後排，阿姨已經醒了。
他們也沒睡覺休息，就那麼靜靜地各自看著窗外。
八點，正式到了光山縣殯儀館。
跟車來的市局兩個小同志也下車了。
「王鎮長，那我們就走手續了，也不早了。」
王文昭一擺手，「稍等，再讓他們二老看一眼吧。」
見對方點頭。
王文昭來到車後排詢問了二老的意見，他們竟選擇不看了。
他也明白了。
直接朝兩位小同志招了招手。
方宏的遺體被光山縣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推了進去。
大約一個小時後。
王文昭接到通知，家屬可以去「撿骨」了。
這時兩位老人顫顫巍巍的起身，跟著工作人員去了。
王文昭沒去，他有點受不了生離死別。
又等了大概半小時，裡面傳出一聲哭嚎，方學堂抱著一個骨灰盒出來了。
阿姨則低著頭，顯然再次哭了很久，眼淚都要流幹了。
「王鎮長，那我們就走了，就麻煩你送他們回去了。」
「不麻煩，這一趟辛苦你們了。」
驅車離開殯儀館。
隨著方學堂指路，終於到家了。
光山縣，樹下村。
王文昭抬頭看了一眼氣派的二層小樓，深吸一口氣跟著走了進去。
看著院子，以及房間的裝飾程度。
顯然方宏的退伍費，剩的那一半，都用在這了。
在北方農村，這就是父母在村裡的面子。
「孩子，你坐一會，我去拿。」
方學堂上了二樓。
阿姨則給他倒了杯水，抱歉的給王文昭鞠了一躬，直接回了臥室。
王文昭回了個禮。
他請了三天假。
足夠給方宏辦完喪事再回去了。
不一會。
方學堂就抱著一個鐵盒盒下樓了。
「孩子，二樓左手第一個房間，我給你準備好了，今晚就委屈你住下了，我還要出去一趟。」
「叔，你自己，可以嗎？」
「到家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王文昭看著有點生鏽的鐵盒，沒有著急打開。
而是坐在客廳打起了電話。
先是給熟悉的人打聽，光山縣有沒有熟人，明天辦喪要用的東西，還得買。
打聽了一圈。
還是何亮人脈廣。
不到半小時就回電話了，說東西一個來小時就能送到家裡來。
「阿亮，麻煩你了。」
「王鎮，您，節哀，我能想到的，就明天要吃的菜，車，祭祀用品，還缺什麼，您隨時聯繫他，我把這朋友發你手機上了，吩咐就行了，錢先不用給。」
「好，就這樣。」
王文昭看著放在茶几上的鐵盒，遲遲沒打開。
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出門來到院裡。
點了一根煙，插到了東南方位的地上。
那是金利方向。
「宏哥，聽到了嗎，到家了，叔叔阿姨我會幫你照顧好，你安心吧。」
一小時後，晚上十點。
王文昭聽到敲門聲，立馬去開門了。
方學堂出去這麼久了，還沒回來。
是何亮幫忙安排的白事東西到了。
「是王哥吧？」
竟然是個女人。
王文昭愣了一下，道：「我是，你是何亮的同學？」
女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胖乎乎的。
「是，我跟亮子小學同桌，嫁到這邊來的，老公祖上都是幹這個的，我就一起跟著幹了。」
不一會，一個看起來皮膚黝黑的男人從麵包車後搬下來不少箱子。
有香爐，紙錢，元寶，花圈...
就在這時。
一輛屁屁拉拉的三蹦子慢悠悠開了過來。
王文昭定睛一看，車斗里躺的，竟然是方學堂！
「叔！叔！他這怎麼了！」
騎車的事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你是送我大伯回來的王什麼...」
「王文昭。」
「對，王文昭，我大伯說我堂哥沒了，在我家站不住，癱地上直接動不了了，我準備給送醫院去。」
王文昭道：「會開車嗎？」
方建軍點點頭，「會。」
眾人搭手，把方學堂搬進了王文昭的車裡。
他眼睛睜著，可嘴巴一動一動，就是發不出聲音。
王文昭把車鑰匙給了方建軍，又從兜里拿出錢包，把所有的票子都給他了。
「我先安排好家裡，你帶方叔立刻去醫院，花錢沒事，必須人沒事。」
「我哥有你這樣的兄弟，真好。」
方建軍說完就開車離開了。
何亮同學夫婦看到這個家一團亂，還幫忙都把東西搬進了屋裡。
主動說，「王哥，錢的事，先不用給，後面再說吧，我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