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放亮。
方宏的葬禮就在二十來人的見證下完成了。
骨灰埋在了他們家的地里。
王文昭也沒在光山縣久留,去縣城取了點錢,回來藏到了他住房間的枕頭底下。
方學堂二老發現,他早就離開了。
還去何亮小學同學的白事店結了帳。
事後,還留了方宏堂弟方建軍的電話。
方宏得死,信,王文昭看完了,U盤裡的內容還沒看呢。
他得抓緊回去。
而且方宏信里說的「他們」,那就是一群人有預謀的幹事。
預謀的核心主角,還是以王文昭為主。
他搞不懂為什麼就看上了自己。
就因為自己跟宋家熟悉嗎?
發現的疑團越多,他就越沒心思待在河西。
光山縣距離豐水縣非常遠,從漢東省西,開車到最東頭,足足花了他13個小時!
等他把車子開進河西鎮政府大院的時候,已經是接近凌晨一點了。
回到自己的宿舍,衣服都沒換,直接找出筆記本插上了U盤。
打開的一瞬間,王文昭愣住了。
U盤是10G的,裡面的資料足足占了8個G。
竟然還要密碼?
王文昭試了方宏的生日,不對。
又試了方宏的退伍時間,也不對。
最後靈光一閃,試了自己的生日,打開了!
第一個文件夾竟然還是給王文昭的。
他點了一根煙,猶豫著點開了。
【文昭,你果然拿到了這個東西。】
【這裡面的資料,是我經手的所有違規項目,裡面牽扯的大小幹部,沒有一個是冤枉的,都有證據。】
【我現在活的很痛苦,這個計劃一旦開始,就沒回頭路了。】
【我希望你能通過省長的關係,把這個東西直接交給他,只有省級領導才能把這些人一鍋端了。】
【千萬千萬不要交給市裡的人,各部門都有他們的眼線,這東西一露面,肯定就打草驚蛇了,計劃就徹底失敗了。】
【你能打開U盤,說明我寫給你的信,你也看完了,再次感謝你,同時對你說聲抱歉,因為再沒有比你更適合實施這個計劃的人了。】
這個文本文檔,就這麼多字。
王文昭反覆看了三四遍。
確定方宏沒留下什麼暗語,拷貝到自己電腦里,就把這個文件刪了。
下面的五行文件夾。
才是大菜。
漢東省一共12個地級市,這下面的文件夾都是以城市命名的。
雲州,金利,寧州,錦州,景陽等等,足足九個地級市的文件夾。
這東西,王文昭感覺交給葉昌隆真的已經無濟於事了。
他只是金利市市長,其他市的單位,竟然也腐敗到這個程度。
要知道。
方宏只是在省發改委當了兩年主任,後來又因為是退伍回來的緣故,又去了掃黑打非辦。
全省掃了一遍後,又去了省紀委專門下來調查豐水縣盜採原油案。
這才多久的時間,貪腐竟貫穿了大半個漢東。
發改委雖然俗稱「小政府」。
可方宏膽子也太大了。
就不怕他所謂的計劃還沒實施就被官方查到落馬嗎!
除非他說的那位省里的保護傘,足矣跟一二三把手掰手腕。
壓根沒人敢插發改委。
他只打開了金利市文件夾里的東西掃了一眼。
上到高速公路,鐵路,機場,下到工業園區,電廠,污水廠,舊房改造這些。
可謂應有盡有。
王文昭滑著滑鼠往下看,足足劃了十幾下!
光金利市方宏經手的項目竟高達一百多項。
這其中牽扯的幹部可就不計其數了。
王文昭不敢再看了。
他拔掉U盤,直接關上電腦,躺下了。
崔芳的死,還沒有進展,方宏又在看守所自殺了。
王文昭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背後要麼有人盯著他們,要麼他們感覺很危險,再不行動就晚了,被逼的?
錢峰安排人監視他了?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他這一覺。
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今天還在他請假日期內,不去上班也沒事。
就他現在的腦子,上班也是腦子一團亂麻,還不如清靜清靜。
下床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他思索了半天,決定今天去雲州一趟。
夜長夢多。
手裡的U盤就是個定時炸彈。
萬一方宏留下什麼把柄,讓錢峰知道了U盤的存在,那他就危險了。
他把筆記本藏在了衣櫃底下,出門又把鎖轉到底,這才放心下樓。
還感覺不放心,畢竟電腦里他複製了一份。
「老馮。」
「王鎮?我早晨來上班看到您車了,可辦公室沒人,忙完了嗎?」
「哦,我臨時回來有點事,還得出去一趟,你注意著點,別讓人進我宿舍了,我宿舍可藏著好東西呢。」
「哈哈,您放心,我今天就是什麼都不干,也把門給您看好了。」
「行,書記那我一會續個假,假條你幫我填一下吧。」
「好嘞好嘞。」
掛掉電話。
王文昭一腳油門,再次出了單位。
剛出去,他就停下了。
把宋為民當葉昌隆了,省委書記不是想見就能見的啊。
這事,要不要跟葉昌隆通個氣呢。
現在他感覺自己辦事越來越莽撞了。
把車停路邊,他先是跟陳寶通續了個假。
猶豫了大半天,才撥通了葉昌隆的電話。
可電話響了許久,沒人接。
又撥了一遍他的公幹電話,張東接的。
「王文昭,我是張東,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麼三天兩頭越級找市長?」
王文昭神色一冷,「張秘書,麻煩你告訴市長一聲,我去省城了,如果你因為不待見我,而不跟市長如實匯報,後面有任何後果,我怕你承擔不起!」
嘟嘟嘟。
張東還想回懟兩句呢,竟然掛了!
「他竟然敢掛我電話!」
「他掛我電話!!!」
「張秘,抽根煙啊?這個會至少還得一小時呢。」
馮曉斌笑呵呵的湊了過來。
張東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馮秘書,我們好像沒那麼熟吧,不抽了謝謝。」
馮曉斌也沒生氣,收起煙,微微一笑,「張秘,你是市長秘書,我是常務副市長秘書,咱們沒必要敵對吧?各為其主,說不定哪天還能合作的很好呢?」
張東看著電話里王文昭的名字,氣的牙根痒痒。
恨恨的收起手機,回過頭來,「馮秘書,你又想套我什麼話,直說吧。」
馮曉斌呵呵一笑,「張秘,你這就有點風聲鶴唳了,我什麼時候套過你話?閒聊嘛,我剛聽見你喊王文昭三個字了,葉市長在豐水當縣長的秘書嘛,我恰好認識。」
張東冷哼一聲,「你跟他是朋友?」
馮曉斌搖搖頭,「僅僅認識,不過我知道這個人不簡單,看著年輕,手段很厲害,我看啊,葉市長是打算把他重新調進市里放到身邊。」
「你別這麼看著我,絕對不是挑撥離間,王文昭是不是,有事沒事就喜歡給市長打個電話,來見個面什麼的?」
張東斜著眼打量著他,突然笑了,「馮秘書,這個情況,只要有心打聽,或者看看,都能看到吧?」
馮曉斌搖了搖頭。
「張秘,我也不瞞你了,我聽說葉市長給了王文昭一年期限,讓他在今年年底前,做出成績。」
「做出成績後?為什麼要給期限呢?扶貧是逼出來的嗎?你細品。」
張東看著馮曉斌離開。
臉上陰晴不定。
是啊,市長為什麼只給他一年時間,一年後呢?
明年不會真把王文昭弄市里來頂替自己吧!
那自己去哪?
「爸,沒事,你能幫我查個人嗎?當然是黑料,他,他要搶我市長秘書的位子,行,不行不行,你問市長,不就等於說我小心眼嗎,沒明說,我猜的,他一個副鎮長經常來找市長,這多奇怪啊,好,我等您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