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
「林澤，你還好嗎？有沒有吃飯啊？」
南希的話小心翼翼，語氣很輕，卻滿是關切。
林澤看看旁邊。
此刻，張軍抱著砂鍋，正在朝自己這邊看。
「馬上就吃，我跟老張在一起。」
「那就好，」南希停頓片刻，「林澤，馬小陽的事……你聽說沒有？」
「聽說了。」
短短三個字後。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
張軍湊過頭來，接著跟南希聊了幾句，雙方這才將電話掛斷。
「回頭等案子結了，大家再去馬小陽家吧，這個時候，老兩口最需要的就是安靜。」
「好，聽你的。」
對於張軍的這個提議，林澤完全贊同。
晚飯，兩個人是在外面吃的。
誰的情緒也不高，匆忙吃了點東西，便各自回去。
回到家後，林澤進廚房。
土砂鍋用以前，需要開鍋。
之前林澤也不懂這些，這也是進入唐家以後才知道的。
唐若涵胃不好，老中醫建議用砂鍋燉粥。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林澤學會了藥膳。
開鍋的法子，自然也就記住了。
將土鍋洗淨，倒置兩個小時。
八分水，一些熟米飯。
將米飯煮開後，關火靜置。
這樣做，是為了填充鍋壁內氣孔。
開一次鍋後，就能正常使用了。
……
夜已經深了，風跟著變涼。
站在窗戶邊，偶爾還會起一層雞皮疙瘩。
可即便這樣。
南希依舊沒有關窗的意思。
林澤的爺爺剛剛去世，他的狀態還沒有緩過來，現在馬小陽又出事了。
此刻。
林澤心裡肯定更加難受。
畢竟馬小陽跟他們是大學幾年的室友，幾個人處的關係也不錯。
上次同學會上。
馬小陽跟林澤聊得還很開心。
南希幽幽嘆息。
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安慰林澤呢？
「咚咚咚。」
敲門聲傳出。
南希本能回頭。
「進。」
門被推開，南耀輝端著一份水果粥進來。
南希關窗來到沙發前。
「你楊姨專門為你做的，吃一點？」
「爸，我都要休息了。」
南希拒絕得不是太乾脆，但話裡頭的意思已經非常清楚。
南耀輝眉頭微蹙，「喝幾口，不要撫了你楊姨的心意。」
南希一怔。
本能地將粥接過來，拿起勺子，心不在焉地攪動著。
這份水果粥，用料很足。
也絕對熬夠了功夫。
南瓜已經煮軟爛，粥裡頭，依稀能夠看到切得方方正正的小塊蘋果。
粥很香。
南希只喝了一口，就抬眼看向父親。
「爸，你過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說？」
最近幾年，南希跟南耀輝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他臉上鄭重的神情，南希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送粥只是一個藉口罷了。
對面。
南耀輝一怔，隨即笑笑。
「還真有些事，我想跟你談一談。」
南希將粥放到一旁，在沙發上做出一個端正的姿勢。
「爸，您說吧，我洗耳恭聽。」
說話間，南希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甚至猜測出，接下來的話題無非兩個。
一個跟家族企業有關。
另外一個便是跟龐家有關。
這兩個話題當中無論哪一個，都讓人的心情輕鬆不起來。
南耀輝咳嗽一聲，也沒再做過多的鋪墊，直接步入正題。
「小希，最近幾天，有沒有跟龐林聯繫？」
「沒有。」
瞬間，南耀輝皺起眉頭，語氣當中也閃過一絲疑惑。
「上次，你們不是一塊吃飯了嗎？後來沒有聯繫過？」
「爸，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再說我們又不熟，怎麼能整天膩在一起？」
南希短短一番話，直接澆滅南耀輝心中最後一絲期許。
楊玉茹總說，要給南希時間。
但是南希跟龐林根本不聯繫，時間越長，兩個人只能走得越遠。
這跟他們當初的願望可是背道而馳。
「小希，話，我們已經說得非常明白了，或許以前我們對林澤確實有些誤會，看法不全面，但是，林澤不是你合適的人選，這一點，你要知道。」
南希怔住。
垂眸間。
手攥得更緊了。
這種話，父親已經不是第一次說出來。
南希也知道這話裡頭的分量。
可憐天下父母心，南希能理解父親。
可是讓她嫁給龐林……
南希心中猛地一慌，想都不敢往下想。
一輩子那麼長，每天要面對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那是一種怎樣的煎熬？
瞬間。
南希腦海當中再次閃過林澤的面孔。
「爸，我不想跟龐家聯姻，即便龐林喜歡我，我也不會嫁給他。」
「小希！」南耀輝聲音提高，「別賭氣，形勢利弊，我都已經分析過了，你意氣用事，早晚會後悔！」
「我知道，在你這個年紀，崇尚愛情，自由，我也不反對你有一些想法，可是人終究要回歸現實。」
「你想想，若干年後，你還能保持這份熱忱嗎？」
「到那時，你所謂的愛情終究會被生活瑣事磨滅，到時候，你後悔就晚了！」
南耀輝語重心長，說話間，目光一刻也沒有從南希的臉上移開。
南希咬咬嘴唇，聲音雖然不大，目光卻很堅定。
「你說，時間會磨滅情感，一腔熱忱都可能會被沖平淡，那連熱忱都沒有的呢？到最後是不是只剩下了傷痕？」
「你！這是什麼歪道理，我說不過你去，但如果跟龐林結婚，肯定不會是你說的這樣！」
南耀輝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只能轉頭看向窗外。
南希性子倔，他清楚。
可南耀輝怎麼也沒有想到，話題還沒正式開始談，就已經尷尬到這種地步。
做了半天準備。
難不成，就這樣收尾？
一想到這些，南耀輝又本能地皺起眉頭。
屋子裡很靜。
水果粥中，蘋果的清香若有若無。
此刻。
無論是水果粥，還是南希倔強的臉龐，似乎都成了靜止的背景。
幽幽嘆了一口氣，南耀輝神情有所緩和。
話已經說開。
他們也都表達了各自的想法。
自己只有一個女兒，怎麼可能不希望她愛情事業雙豐收？
可這世上。
哪有那麼多兩全之道？
如果只能選擇其一，那只能選擇龐家。
感情終有消散的時候，一切塵埃落定，只有資源和人脈才是最大的保障。
偏偏這些，是南希最不願意聽的。
這分歧解決不了，只怕他們父女之間會永遠橫上一道溝。
「我已經做出讓步，你，能不能也退一步？」
「或者明天你就去公司，試著接觸相關事宜。」
南耀輝的想法顯而易見。
現在。
南希的心思都在林澤那邊。
如果換個環境，過段時間，冷靜下來後，說不定，她會重新審視跟林澤之間的那份感情。
畢竟，人都是會成長的。
女孩子也一樣。
「爸，林澤的生活出了一些狀況，他的爺爺去世了，爺爺對於他來說，是唯一的親人，所以……」
南希的話只說了一半。
南耀輝突然抬起手。
「這些事情，你不必跟我講。」
話音落後。
房間一片寂靜。
南耀輝臉上閃過的倔強，南希緊緊的嘴唇似乎都在表明一件事。
一方誰也不想讓步。
看到父親的神情。
南希的心漸漸往下沉。
每次談到林澤這個話題，最後都會是這個走向。
她多希望父親能夠心平氣和地聽她把話說完，多希望他們對林澤有一個全面的了解。
林澤認真負責，沉穩，有擔當。
這全都是他的優點啊！
現在的林澤，正處於生活的低谷。
可是，人不可能一直在低谷當中！
早晚有一天，林澤會做出一番事業！
這是南希相信，且一直沒有改變的想法！
此刻。
她跟父親面對面坐著。
可事實上，他們卻在做一場拉鋸戰。
雙方誰也不想讓步。
所以，無論前進還是後退，都註定了無比艱難。
……
晚上十一點半。
林澤開始休息。
躺在床上，緩緩閉上眼睛。
可腦海當中，依舊有一幕幕的畫面閃過。
警戒線，腳步聲，保安的描述，物流公司員工目光當中的恐懼……
所有這些，都如同斷了片的電影。
連不起來，揮之不去。
一開始。
林澤會思考他們說的話，看看他們的表情。
到最後。
已經任由那些畫面在腦子裡播放。
漸漸的。
眼皮沉下來。
身體，仿佛也跟著放鬆。
……
「吧嗒——」
「吧嗒——」
耳邊的水滴聲，越來越清晰。
林澤似乎也感到了空氣當中的潮濕，以及，腳底的那一抹冰涼觸感。
空氣帶著寒意。
霧氣跟之前相比，好像更濃了一些。
林澤目視前方，腳步卻未曾停下。
這一次，他是帶著目的來的。
也是唯一一次，不確定後果的行程。
「122……」
「123……」
林澤一邊往上走，一邊在心中默默數數。
直到看到面前的檔案，迷霧這才漸漸消散。
最終。
林澤駐足在一扇木門前。
抬手，推開。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將他包裹。
「噠——」
「噠——」
平穩腳步聲傳出，林澤的目光也在檔案架上仔細尋找。
手卻停在半空當中，猶豫不決。
檔案資料，一次只能看一份。
該怎麼選擇？
如果選錯了，只能再等一天。
也就意味著，馬小陽的案子只能再拖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