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以前。
馮村除了村子大一些以外,跟其他村子一樣,民風也挺淳樸。
可是。
自從做買賣的多了起來以後,一些事情就變了。
有一些小年輕的更是仗著父輩有了錢,膽子也跟著大起來。
所以。
其他年輕人不敢幹的事情,馮村的年輕人敢幹。
其他年輕人不敢說的話,馮村的年輕人敢說。
時間一長。
犯罪率也跟著往上漲。
還好有公安部門的強硬手腕,這兩年,犯罪率才下降了一些。
可是一提到馮村。
在公安局工作的時間長一些的老人,還會情不自禁地搖頭。
曾經的那一段時間,真的是不好管理。
儘管張軍進公安局的時候只是趕上一個尾巴,可對這件事情,他還是有印象的。
而對於張軍的提議,林澤直接拒絕。
「沒那麼誇張吧,咱們只是找人買東西,不惹事,沒必要找那麼多人。」
「行,那就聽你的。」
林澤剛剛把話說完,南希便低下頭。
自從跟林澤表白以後,南希覺得自己突然變了一個人。
之前跟林澤在一起,她心情坦蕩,不過是打著同學的幌子。
現在該說的話都說出來了,她反而變得畏畏縮縮了。
現在跟林澤同時坐在後排座上,南希甚至覺得,心跳都加快了很多。
尤其是迎上林澤目光的時候,兩邊的臉都呼呼地燙。
也不知道林澤有沒有看出來,萬一真的被他看到自己害羞的樣子,多不好意思?
如此一想。
南希臉上的神情更加不自然。
「南希,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打開窗戶?」
見南希一直低頭不語,臉上還紅撲撲的,林澤關心地問了一句。
南希抬頭,連連擺手。
「不用,你們說你們的,我這邊挺好的。」
「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很熱的樣子?」
林澤的這句話剛問出來,張軍便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唉喲,我去!
老林啊,你腦袋是不是不開竅?
剛才,我在後視鏡里看得清清楚楚的,南希那是害羞,哪裡是不舒服啊!
如果不是覺得,當著南希的面把話說出來不好意思,他早就噼里啪啦的一頓輸出了。
這倆人,讓人看著都著急!
偏偏這個時候,兩個人都沒有朝自己這邊看。
瞬間。
張軍又有了一種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感覺。
深吸了好幾口氣,張軍心情才平靜下來。
眼下或許不能把林澤催得那麼急。
畢竟,他跟唐若涵的離婚手續還沒有完全辦完。
三年的時間都熬過去了,不差這十大幾天。
萬一,真讓唐若涵那邊聽到什麼動靜,再來一個不想離婚了,那自己的兄弟可就要倒霉了。
所以,還是要淡定。
淡定為上!
如此在心裡勸慰自己一番,張軍的心態也逐漸平靜下來。
又過了二十分鐘,道路越來越難走。
不過,看到不遠處的牌子,張軍還是一臉興奮。
「老林,看到了沒有,豐陽鎮到了!」
林澤和南希同時抬頭。
果然看到一個藍色的牌子上,清清楚楚地寫著「豐陽鎮」三個字。
林澤嘴角微微上揚。
既然已經到了豐陽鎮,那很快就能找到馮村,見到葛麻子以後,就能問出瓶子的下落了。
今天一早醒來,林澤就開始琢磨這件事。
甚至,對於見到葛麻子以後的一些情形,林澤也都想到了。
如果葛麻子問起為什麼會找過來,他就說,是梁子的一個朋友,梁子介紹過來的。
昨晚資料當中,林澤已經記清楚老呂和梁子的相貌。
只要梁子不在當場,這個藉口是能矇混過關的。
「這路越來越難走了,這麼大的一個村子,怎麼誰也不知道修路?」
「這幾年,這村子挺富的呀,錢都跑哪兒去了?」
「我去,這他媽還不能說了!」
最近這段路不好走,車子一直在顛簸。
張軍絮絮叨叨,可還沒有說上兩句,突然猛踩剎車。
後排座上。
林澤和南希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開始不由的往前傾。
「哎呀!」
南希驚呼。
雖然本能地往後躲,可額頭還是碰在林澤的胳膊上。
同時。
林澤倒吸一口涼氣。
還好自己眼疾手快,剛才感覺不對勁,就一把擋在南希面前的座椅處。
不然。
南希的頭肯定會磕到座椅。
而他自己,則是用另外一隻手扶住椅子背,這才避免了碰撞。
「老張,你這技術……」
話說到一半。
林澤選擇閉口不言。
透過前擋玻璃,林澤看到,路面上,竟然放了一塊石頭。
「怎麼回事?路被封了?」
「草!這年頭,竟然還有路霸?這是要攔路搶劫啊!」
張軍瞪圓眼珠子,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可是。
儘管心中滿是疑惑,可路面上的那塊石頭卻是切切實實存在的。
石頭放在正中間,車輛過不去。
張軍憋著一肚子的火,左右看了看,道路兩旁壓根沒有人。
石頭塊頭不大,但憑著他跟林澤的力氣絕對挪不開。
「老張,繞路?」
看清楚這副情形,林澤皺眉問道。
張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只能掉頭!」
話音未落。
張軍掛上倒檔,隨後猛打方向盤。
直到汽車順正,這才有些歉意的回頭。
「真暈頭了,忘了車上還有一位女士,不好意思啊!」
林澤無語。
不過。
張軍接下來的一句話,倒是讓他心情好了很多。
「想堵住進村的路,沒門,想當年哥們兒可是來過這裡好幾趟,小路哥們兒熟得很!」
說著,張軍揉揉鼻子,又往前面行駛了幾十米,當即繞進一個小胡同。
林澤跟南希面面相覷。
兩人臉上的神情出奇的一致。
「行啊,張哥,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不愧是公安局的。」
南希毫不掩飾地誇獎張軍。
張軍卻笑笑,「沒辦法,經驗都是一點點積攢的,整天跟那些滑頭打交道,不機靈點怎麼能行?」
說話間。
汽車又開始拐彎。
可下一秒。
張軍又剎車了!
還好剛才速度不快,所以這次汽車停下,並沒有讓林澤和南希感覺到太震驚。
「你倆在車裡等著,我下去看看。」
說話間,張軍打開車門。
林澤迅速跟上,「我跟你一塊去。」
南希皺緊眉頭,眼睛直直地看向窗外。
汽車面前。
十來米處。
兩個樁子中間……拴了一道繩。
繩子很細,連麻繩都稱不上。
可是。
偏偏這一道繩子讓汽車無法前行。
南希無語。
剛才大路上的石頭能說成是無心擺放,可眼前這道繩,已經是實打實的攔路搶劫了。
南希思索間。
林澤跟張軍,已經走出去好幾米。
「老張,這村子以前都這樣嗎?有沒有人管管?」
張軍切了一聲。
「怎麼管?上頭來人,他們就表現得規規矩矩,人一走立馬原形畢露。」
「這怎麼管?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有心無力啊!」
對於張軍說的這種情況,林澤也見過。
可這麼誇張的,他還真是頭一次遇到。
想到現在汽車裡只有南希一個人,林澤本能地回頭。
看到汽車周圍沒有人,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一些。
「沒有人出來,怎麼辦?」
張軍挑眉看了看不遠的小賣部,壓低聲音道:「進去就知道了。」
在公安局的這幾年,他接觸的案子並不少。
自然也見識了不少坑人的小伎倆。
像這種情況,門道,十有八九都在那個小賣部里。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往前走。
時間不長便來到小賣部門口。
「大爺,買包煙。」
沒等拿著蒲扇的老頭說話,張軍已經首先開口。
老頭一愣,翻了翻眼皮,上下打量了一下張軍跟林澤。
「外村的?」
「對,過來找個朋友,你看那邊……」
張軍說著,用手指了指不遠處。
老頭心領神會,卻還是拿著蒲扇搖晃了幾下。
「要什麼樣的?」
「您說吧,聽您的。」
張軍客氣地笑著,說話的語氣也特別親切。
林澤心中卻一沉。
這兩間房,窗戶那邊掛了個木頭牌子,歪歪扭扭地寫著「小賣部」三個字。
可這裡面,哪裡是小賣部的擺設?
進門是一個老式坐櫃,漆都掉一半了。
靠北牆是一張竹床,上面鋪了個涼蓆。
竹床旁邊放了一張板凳。
加上老頭坐的馬扎子,所有東西加起來超不過四件。
這樣的小賣部,比幼兒園這孩子畫的還要簡單。
不過要說到物品,還是有兩件的。
坐柜上面,擺著一個紙盒子,盒子裡面有菸葉,還有幾片剪好的紙張。
菸葉很糙。
紙張是小學生寫過字的作文本。
要說成品,就是卷好的三根旱菸了。
「就這個吧。」
老頭說起面前的自製品,面不改色。
張軍臉上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多少錢?」
老頭一伸手,五個手指頭不停晃動。
「好,五十塊錢是吧?您收好。」
說著,張軍掏出一張五十塊錢的紙幣。
老頭接過以後,當場喜笑顏開,看看面前的旱菸,再看看張軍。
「那這煙……還要不要?」
「您留著吧,我不好這口,太嗆。」
老頭一聽更加高興,三步兩步坐在馬紮上。
林澤甚至都沒有看清楚,他的錢是怎麼揣到兜里的。
只是見張軍轉身,他也跟著走。
沒走幾步。
老頭的聲音傳過來。
「小伙子,你的車過去以後,記得把繩還給我拴上。」
張軍沒有回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林澤:「老張,老頭子也太會賺錢了,這不明坑嗎?」
張軍遞給林澤一個眼色。
「小聲點兒,那老頭子可不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