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看你年輕,我也不為難你,今天咱們痛痛快快的把事兒了了,對誰都好。」
說到這裡,賈六子頓了一下,仿佛在給林澤充分的考慮時間。
片刻工夫過後,他又提高聲音。
「倘若你想著就這麼離開,肯定不行,說得不好聽一些,就這麼放你走了,我都對不起我祖宗。」
「噗嗤」一聲。
人群當中。
也不知道是誰沒憋住。
當場笑出了聲音。
「咳咳咳!」
賈六子重重咳嗽,想掩蓋當下的尷尬。
剛剛圍上來的幾個人,同時上前一步,早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此刻。
林澤早已經打定主意。
只要眼前這人要的價錢不高,錢,他出了。
畢竟來馮村這一趟,他們不是逛著玩兒的。
葛麻子還沒有找到,林澤也不想把時間耽擱在這裡。
大致看了一下周圍,他剛想收回目光,突然,眉頭皺了一下。
賈六子身後的紅布的攤子上。
有東西。
不是碰瓷用的,也不是仿品。
實打實的「老物件。」
之前張軍說,古玩村里十有八九的東西都是假的,沒想到,在這個碰瓷的攤位上,竟然還能看到真貨。
真是不容易。
「哎,跟你說話呢,愣什麼神?到底出不出錢?」
看林澤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賈六子心中著急,仰著脖子催了一句。
林澤面無表情地抬頭。
「你想要多少?」
聽林澤這麼一說,賈六子頓時一陣狂喜。
剛才見他們沒人說話,賈六子還以為他們不想理自己這一茬。
沒想到。
小伙子剛一張口,竟然提到多少錢。
好事!
賈六子故意皺眉頭,接著咽了一口口水。
「我這紫砂壺,是我太太太太爺爺傳下來的,不能說價值連城,卻是實打實的老物件,古……玩!」
「我跟你講,這種東西也是有市無價的,我這人實在,也不獅子大開口,你給我兩個,這事兒就過去了。」
賈六子一邊說,一邊伸出兩個手指頭不停地晃。
「你也別指望還價,還也還不下去!」
林澤眉頭一緊,「兩萬?」
「對!」
說出數目以後,賈六子鬆了一口氣。
周圍幾個人眼睛開始放光。
有人開始倒吸涼氣。
有人當場撇嘴。
賈六子這個死騙子,真能要得出口,這是逮住一個人要往死里坑啊!
就他那破壺,本來就是殘次品,批發的時候都不到十塊錢,被他一吆喝,真成他爺爺的寶貝了!
他們老賈家好幾輩都沒好人,到賈六子這裡更是青出於藍。
若是人死後有知,估計他們老祖宗能從棺材裡笑醒。
「不行!你這壺不可能值這麼多,你這是敲詐!」
眾人還在思索。
張軍突然喊了一聲,接著上前一步擋在林澤跟前。
此刻。
他跟賈六子僅有兩尺之遙。
剛一開口,對面的賈六子就打了一個激靈。
不過,想到這是本村,賈六子只是愣了一下就緩過神。
「怎麼著?想耍賴?大夥看得清清楚楚,你們踢碎了我這壺,現在又不給錢,就想這麼走人,門都沒有!」
「你算了吧,就你這破東西,還兩萬,我看兩百都不值,再說了,你憑什麼說是我們踢碎的,你有證據嗎?」
見對方耍賴。
張軍直接跟他槓上。
在公安局幾年,張軍不光增長破案的經驗,思維邏輯也極為活躍。
剛才這人叭叭半天,自己沒搭理他。
現在竟然張口就要兩萬。
做夢吧他!
賈六子抬頭瞅瞅,舔了舔舌頭,突然指向對面門店上的一個攝像頭。
「看到沒?這就是證據!這有錄像,就是你們把我的紫砂壺踩碎的!」
「那你說,這壺是怎麼過來的?要說是個碗,是個碟子,我相信能滾過來,你這壺上這麼長的把,你要不扔,它能到我們腳底下?」
賈六子仗著自己是本村的,說話聲音極為氣勢。
可沒有想到。
對面的張軍說起話來,聲音比他還要高!
更可氣的是。
這傢伙說得還挺有道理。
賈六子正在思索怎麼反駁。
人群當中。
有人已經用異樣的眼光審視他。
賈六子深吸一口氣,當眾說道:「是,這壺不是自己跑過去的,我剛才一抖擻著毯子,這壺就軲轆到那邊了。」
說到這裡。
賈六子又扯了扯嗓子。
「就算是這虎跑到你們腳底下的,可你們也不能踩,你就不能抬抬腳?東西壞了就是壞了,別找那麼多理由!」
「哼!就你會說話,誰知道你這破壺是不是剛才你一抖毯子那會兒給弄壞的?我看你就是想訛人!」
張軍不依不饒,賈六子說一句,張軍回懟一句。
最後。
賈六子氣得渾身哆嗦,太陽穴都跟著突突的蹦。
「你!」
「說我這是破壺?」
「我告訴你,這是我太太太太爺爺傳下來的,這是老物件,傳家寶!」
「踩壞了我的壺不說,你還這麼埋汰我的先人,今天這事兒沒完,三萬塊,少一分你也別想走!」
「賠我的壺!」
賈六子破防,說起話來一蹦一蹦的,最後唾沫星子亂飛。
張軍只能後退一步,順帶著用手擋住臉。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周圍幾個同村的人眼睛也瞪得圓圓的,就等著賈六子一聲令下,他們好動手。
這種事情他們見多了。
但凡參與者都有份。
今天賈六子要的數額不小,哪怕是分小頭,他們也能撈到一些油水。
所以。
即便感到張軍有些強硬,可那幾個人也在躍躍欲試。
「行了,別吵了,六子,這是在自個兒村里,差不多就行了,總不能讓別人笑話咱們欺負外地人。」
說話的是一個上點年紀的老人,大高個,頭髮花白,衣服穿得有點埋汰。
但他說話時,像是有些分量。
賈六子聽完,神情立刻收斂了很多。
並且看到老人過來,還往旁邊挪了挪。
張軍和林澤同時看向面前的人。
這時。
老人看看張軍,最後將目光停在林澤的身上。
「小伙子,不管怎麼說,弄壞東西,肯定是要賠損失的,先不論這壺值多少錢,這東西確實是老賈家的傳家寶。」
「你說如果沒有你那一腳,東西也壞不了。」
「小六子著急上火,也在情理之中。」
「對,二叔說得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我這邊什麼都好說,但是我不能對不起我祖宗!」
見有人幫著自己說話,賈六子一下子來勁,瞬間又活蹦亂跳起來!
林澤心中冷哼。
乍一聽這人說話的確挺公平。
實際上,就有一個幫腔的!
張軍斜斜眼睛,再次看向賈六子,嘴巴都撇成八萬。
對不起你祖宗,你祖宗也不是什麼好鳥!
「行了,你別撇嘴了,賠錢吧!」
「就是,磨磨唧唧的,不就是想少賠點嗎?」
「小六子這價要的不高,換作別人,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看到賈六子開始使眼色。
本村的幾個人也都活躍起來。
一句接著一句。
全都是讓林澤他們掏錢的。
南希皺著眉頭,上前一步來到林澤跟前,聲音壓得極低。
「林澤,我帶了現金,不如……」
南希話還沒有說完,林澤已經開始搖頭,接著,直接跟張軍並排而站。
「你們別起鬨,我們有事說事,弄壞了東西,我認,賠錢也行,但是,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賈六子一愣。
「什麼事?」
「兩萬我給,你賭氣說的三萬不行……」
林澤話還沒有說完,賈六子臉上已經露出喜色。
「可以!咱就按之前說的兩萬。」
「我話還沒說完,」林澤眼眸一緊,聲音當中夾雜了一絲凌厲,「你得給我一樣東西。」
「啥?」
賈六子瞬間被林澤說蒙了。
弄壞東西賠錢,掏錢走人。
這順理成章的事情,怎麼被他搞得這麼複雜?
還要自己一樣東西?
什麼意思?
該不會是卸條胳膊留條腿吧?
儘管覺得不太可能,可腦海當中閃過這個想法,賈六子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伸手撓撓腦袋,賈六子眉頭皺成一團。
「你要什麼?我告訴你啊,你別耍花招!」
「我說話算話,兩萬塊錢一分不少,但你得把那個給我。」
說話間。
林澤伸手指向地攤。
賈六子咂了咂嘴,眼睛使勁地眨巴著。
「啥呀?你要啥?」
如果不是努力控制著內心的驚訝,賈六子就差說出後面那一句,「這裡頭的破爛東西,你看上啥了?」
兩萬塊錢,說給就給。
就算有一部分是給他的賠償,可自己攤兒上的那些東西也不值剩下的錢啊!
周圍的人也是一臉懵圈。
有人已經開始捂著嘴笑。
今天對於賈六子來說,真是一個好日子。
訛人成功。
而且對方還是個大傻子!
也許是心裡不平衡,有個年輕一點的人,突然開口說道:「六子,你還愣著幹啥,把你那些東西都卷吧卷吧給他的了!」
「你胡說八道些啥呀,我這都是祖傳的寶貝,哪一樣不值錢,還都給他,我才捨不得!」
前面的那些話都可以說成是胡謅。
但後面那句,確實是發自賈六子的本心。
真把這些東西都給他了,以後訛人的時候,連個道具都沒了。
可不捨不得!
「我就要那個,你要不願意,咱們就報警。」
林澤一臉淡定。
聲音當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手指,直指向一個小杯。
「這個?」
看清楚面前的東西,賈六子聲音都變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