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和那女人說話的時候,張軍就站在不遠處。
眼看女人要對林澤動手。
他這才忍不住猛衝過來。
得知事情沒被攪黃,張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可眨眼工夫,又感覺到不對勁。
裝錢的手提包……還在安然的手上拎著。
鼓鼓囊囊的一堆錢,根本沒用。
張軍擰了擰眉頭,「老林,那女的沒要錢?」
「沒有,她男人死了。」
「啊?」
張軍聲音陡然拔高,臉上充滿不可置信的同時,還帶著些許幸災樂禍。
這也太快了吧。
不過,這也挺好。
報應!
「那真相……」
話問到一半,張軍聲音戛然而止。
林澤不對勁!
整張臉一點血色都沒有,可拳頭卻攥得緊緊的。
「老林,怎麼了?」
面對張軍鄭重的詢問,林澤只從喉嚨里擠出四個字。
「老張,回去!」
「好,」張軍當即同意,「回去,有什麼事情咱們回去說。」
剛才那女人像瘋了一樣,現在林澤又是這個狀態。
張軍本能地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可到底是怎麼回事,還得等林澤回去以後再講。
旁邊。
安然臉色也不好看,眉頭也跟著皺起來了。
如此一來。
張軍更加堅定心裡的想法。
三個人一起往回走。
一直來到醫院走廊,安然這才開口囑咐。
「林澤,你要好好休息,避免情緒波動。」
「哪怕有重要的事情,也要平靜處理。」
「不然,明天我可不放心你離開。」
安然儘量把話說得輕鬆平靜。
可想到醫院門口那一幕,心情再次變得沉重。
林振山,唐若涵,唐英豪……
恩人,仇人?
本來一眼便能看清的關係,突然變得複雜,甚至可以說,所有一切都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陰謀。
這種事情不管放在誰的身上,估計都無法接受。
林澤需要時間慢慢梳理整個事件。
而她能做的。
就是囑咐林澤放寬心。
除此之外,她什麼也做不了。
就像當初面對林振山最後的時光。
那種無能為力,幾乎讓人窒息。
一路上,林澤都沒說話。
一直走到病房門口。
林澤這才轉身看向安然。
「安醫生,謝謝你,辛苦了。」
「別說這些,我是醫生,你是我的病人,照顧你是我應該做的。」
為了保持平靜,安然說起平日裡講得最多的那句話。
「好,謝謝了。」
再次道謝以後,林澤推開房門。
同一時間。
一道急切的聲音傳出。
「林澤,你去哪裡了?病房裡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林澤一怔。
說話的是……唐若涵。
此刻。
她正站在病房中間個位置,目光里滿是關心。
林澤停在原地。
默默注視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
那神情。
像是要穿透一切般想把眼前的人看清楚。
「怎麼了?你怎麼……這個表情?」
唐若涵驚愕,說話也變得斷斷續續。
林澤目光平靜,卻冷得讓人發顫。
他的眼神,像是要殺人一般。
唐若涵心裡莫名的發怵,向後退了兩步。
「咳咳咳。」
張軍清清嗓子,是時候在一旁提醒,「老林,跟你說話呢,吱一聲啊!」
在此之前。
唐若涵在張軍的心裡沒留什麼好印象。
赫赫有名的唐家大小姐,不用猜,也是有脾氣的。
再加上後來唐若涵對林澤的態度,以及一根筋地偏袒吳庸,這讓張軍提到唐若涵就不由地撇嘴。
可後來,唐若涵有了轉變。
尤其是林澤出事以後,唐若涵跑前跑後,悉心照顧,總算改變了一下在張軍心裡的印象。
又是關心,又是送粥的。
張軍都看在眼裡。
以至於現在唐若涵熱心詢問,林澤沒有開口說話。
張軍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了。
可偏偏林澤就是不動。
別說打招呼,那嘴唇抿得就跟一條線一樣,根本沒有要張開的意思。
張軍納悶。
還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安然突然上前一步,拉著林澤的手便往前走。
「站了這麼久了,累了吧,渴嗎?我給你倒杯水。」
「喝完水以後臥床休息,閉目養神。」
安然說話的聲音很輕,語氣卻有些嚴厲。
像是關心,更像是命令。
唐若涵柳眉微皺,心突然沉了一下。
這人不說話,唐若涵還真沒有發現,今天的安醫生,很不一樣。
臉上畫著淡妝,衣服也很得體。
脫了白大褂以後的安然,恬靜得像一池秋水。
她看林澤的眼神,那溫柔都要溢出來。
雖然只是幾眼,可足以讓唐若涵心中不悅。
可下一秒。
林澤竟然轉頭「嗯」了一聲。
臉上神情也緩和很多。
那眼神,跟剛才看自己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唐若涵還在發愣。
安然已經扶著林澤走到病床邊上了。
「我來!」
唐若涵快走幾步想代替安然。
下一秒。
竟然被林澤拒絕。
「不用麻煩唐總了。」
短短几個字。
瞬間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林澤這是怎麼了?
他話語當中的那種刻意感讓人無所適從。
而且,什麼時候他跟安然的關係變得這麼好了?
安人扶著林澤躺下,又幫他掖了一下薄被。
最後。
竟然還幫著他整理了一下枕頭。
怎麼回事?
唐若涵越想越急,接著便越發的慌張。
身為醫生,安然照顧人的動作十分標準,也無可挑剔。
可是,她是主治醫師啊,這種事情就算是有人來做,也應該是護士,也輪不到她吧!
哪怕這裡是特護病房,也沒有聽說過,主治醫師做護工那一套啊!
唐若涵一頭霧水,整個人都懵了……
「好了,他要休息了,希望閒雜人等不要打擾。」
安然聲音清冷,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唐若涵。
這番話。
好像就是在說給唐若涵聽的。
瞬間。
唐若涵尷尬無比。
本想轉身坐在一旁。
可誰曾想。
安然竟然轉過身,再次重複。
「林澤要休息了,唐女士,你還要繼續留在這裡嗎?你這樣做會影響到林澤的康復。」
唐若涵震驚,眼神當中閃過惱火之色。
微微抬頭。
身上的氣勢陡然改變。
「主治醫師要把病人家屬轟走,麻煩安醫生講一下,這是東海市中西醫結合醫院的哪一條規定!」
「我的規定!」
「憑什麼?」
「憑我是林澤的主治醫師,我有權利這樣安排,即便你是家屬,也要以病人休養為重!」
回答起唐若涵的問題來,安然面不改色。
唐若涵:「……」
一時間語塞,竟然無言以對!
張軍站在一旁。
一會兒看看安然,一會兒看看唐若涵。
這種時候,竟然不知道該幫著誰說話。
來一聽去,她們兩個人說的,好像都有道理。
可如果自己再不說什麼。
兩個女人好像弄不好要動手。
深吸一口氣,張軍滿臉堆笑。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好意,都是為老林,咱不值當的鬧不愉快啊!」
說著,張軍轉頭向病床上的林澤求助。
可這時。
林澤根本沒有朝這邊看。
他躺在病床上,雙眼望著房頂,像是在思考什麼重大的事情。
張軍無語至極。
恨不得當場問問林澤,這個時候愣什麼神?
這倆女人都劍拔弩張了,他真的感受不到?
無奈之下。
張軍伸手撓撓腦袋。
「安醫生,要不我們就在這待一小會兒,等老林睡熟了,我們就走,行不行?」
安然沒說話,甩給張軍一個白眼,轉身離開。
「等一等!安醫生,我有些事情需要問你。」
唐若涵快步跟上。
幾乎是追出去。
而安然根本沒有停下腳步,依舊仰頭向前。
看到眼下這一幕。
張軍瞬間一個頭變成了兩個大。
「老林,你怎麼回事,她們兩個都要鬧起來了,你真不管?」
「今天安醫生的火氣可大了,你感覺到沒?」
「那唐……總之,好像挺委屈的。」
林澤轉頭,直視張軍的目光。
「老張,你說,陰謀和陽謀的區別是什麼?」
「草!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陰謀陽謀,你不會出去一趟中邪了吧?」
張軍伸手。
瞬間捂在林澤的腦門上。
林澤沒動,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張軍眨眨眼睛,突然想到了剛才的那個女人。
林澤不對勁。
肯定跟那個女人有關。
「老林,那女人……說什麼了?」
……
主治醫師辦公室。
剛一進門。
安然便穿上白大褂。
當著唐若涵的面,拿起一個橡皮筋,麻利地將頭髮挽起。
重新戴上眼鏡,又正了正工牌。
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
對於唐若涵,正眼都沒有瞧一眼。
唐若涵站直身體,昂首挺胸。
直到安然坐在辦公桌前,這才開口。
「安醫生,現在房間裡沒有其他人,我們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我認為,你對我有意見。」
「身為林澤的主治醫師,你的確有權利安排他的作息時間。」
「我是林澤的妻子,我也有權利和義務照顧他。」
「我自認為,從某些方面來講,即便主治醫師也要聽從家屬的意見。」
唐若涵的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
對面。
安然的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目光始終停在一張報告單上。
「怎麼,安醫生不說話,是默認了我剛才的說法嗎?」
「既然如此,我覺得,安醫生有必要向我道歉!」
「啪嗒——」
安然手中的簽字筆落到辦公桌上。
瞬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與此同時。
安然也抬起眼眸,直接迎上唐若涵的目光。
「唐女士,你憑什麼要讓我道歉?」
「憑我是林澤的家屬!」
安然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
「家屬?」
「不!」
「在我眼裡,你是兇手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