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公安局。
刑偵大隊。
張軍辦公室的門並未全開，簡單留了一道縫。
儘管走廊無比安靜，可張軍依舊心煩意亂。
短短几分鐘之內，他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牆上的鐘表。
從入職到現在，張軍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盼望過下班。
林澤電話裡頭的內容，張軍琢磨了半天，可到最後依舊沒有想出什麼門道。
這個唐若涵，到底想要幹什麼？
難不成真的發現林澤的好了，想要回心轉意，想把林澤挽回去？
若真是那樣。
那南希怎麼辦？
感情上的事情，林澤可以做出決定，可眼皮子底下的事情該怎麼辦。
今天晚上的這一頓飯，到底去還是不去？
張軍從來沒有如此糾結過。
因為吃飯的事情難以做決定，他還真是頭一次。
煩躁之餘。
張軍拿起內線電話。
「小李子，來我辦公室一趟，立刻馬上。」
甩下這一句，張軍直接掛斷電話。
不到一分鐘。
走廊里便響起腳步聲，很快，李小茂便出現在張軍的面前。
「張隊，您找我？」
李小茂氣喘吁吁，還沒站穩腳跟便開始問話。
張軍嗯了一聲，伸手指向旁邊的椅子。
「坐下，問你幾個問題。」
「好的，張隊！」
李默的案子，李小茂一直在跟進。
現在聽張軍如此想，李小茂本能地認為，這是要匯報工作情況。
所以還沒有回答問題之前，他便開始在心裡默默地組織語言。
誰承想。
張軍開口問的便是，「我，現在遇到了一個事兒，你幫我出出主意。」
「啊？什麼事啊，張隊，你確定讓我給你出主意？」
李小茂臉上寫滿不可置信，聲音當中滿是不可思議。
話音落後。
脖子都伸過來。
看他這個情形，張軍伸手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
「幹嘛呀，別這麼大驚小怪的，我先把具體情況跟你說一下，你幫我分析分析。」
沒等李小茂緩過神，張軍便簡單地說了一下事情的大概。
最後。
張軍一動不動地盯著李小茂。
「所以今天晚上這頓飯，我應不應該去？」
李小茂一直想笑，但是看到張軍如此嚴肅，他還是強撐著沒有笑出聲音。
「張隊，跟林哥吃飯，那麼糾結幹什麼？你不一直稱讚林哥的手藝嗎，弄得兄弟們都眼饞得不得了。」
「什麼時候有時間了，想去林哥那兒蹭飯。」
「要我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誰不去誰是傻子！」
在張軍面前，李小茂一點也不拘束。
畢竟自打一進公安局，李小茂就是張軍帶著的。
再加上現在問題又是個人問題，涉及不到工作的情況，李小茂自然也輕鬆了很多。
不僅如此。
說完自己的觀點以後，李小茂還咧開嘴笑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張軍眨巴眨巴眼睛，語氣並沒有李小茂那麼歡快。
「按道理說，是這樣的，可是，這不還有唐若涵嗎？」
伸手托住下巴，張軍一邊說一邊思索。
「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又不是普通朋友，我要是過去了，是不是顯得尷尬？」
「就算我覺得沒什麼，那他倆會不會尷尬？」
「啪！」
一聲清脆的響亮聲傳出。
李小茂緊接著又在大腿上摸了摸。
「張隊，剛才太激動了，打的有點疼，不過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都這麼大的人了，再去做電燈泡就有些不合適了，是不是？」
「什麼電燈泡，我有那麼不識趣嗎？」張軍不願意承認，狠狠地瞪了李小茂一眼。
李小茂梗起脖子，學著張軍的語氣立刻回懟。
「張隊，不是我說你，人家兩個人卿卿我我，甜言蜜語的，你在那裡悶頭吃飯，那不是電燈泡，那是什麼？」
此話一出。
張軍瞬間啞口無言。
照李小茂這麼說來，自己還真是電燈泡，而且度數還不小。
畢竟他這身板兒，這體重，比喻成小電燈泡，確實有些屈才。
可自己若是不去，唐若涵跟林澤……
「哎呀！煩死了，李小茂你不要這麼磨磨唧唧的，你就跟我說，去還是不去！」
「不去，如果換做是我，我肯定不去，你要是去了，林哥肯定不會說什麼，可是唐若涵心裡怎麼想啊？」
話音未落。
張軍把眼一瞪。
「我去吃個飯，我還管唐若涵心裡怎麼想啊，飯又不是唐若涵做的，我愛去就去，不愛去就不去！」
「對對對，您說的都有道理，所以，您還是自己決定吧。」
說來說去。
話題又重回到原點。
張軍再次為去還是不去的問題糾結起來。
幾分鐘後。
張軍終於鼓足勇氣撥通林澤的電話號碼。
「老林，今晚上我就不過去了，那什麼，你吃完飯早點休息。」
話一說出來。
張軍自己都感覺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這亂七八糟的，說的都是些什麼呀？
還吃完飯早點休息，好像生怕不出事兒一樣。
「怎麼了？有事？」
「也沒什麼事，就是吧，算了，還是你跟唐若涵一塊吃吧，我去了彆扭。」
本來張軍還想含蓄過去，可林澤問起來的時候，他就再也憋不住，直接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對著手機噼里啪啦地說了一堆。
最後，竟然還是那句，「吃完飯早點休息，有事打電話。」
「行吧，回頭聯繫。」
……
林澤接了唐若涵並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一趟盛世豪庭。
唐若涵收拾了一些洗漱用品，看起來不多，卻裝了滿滿一大箱。
另外。
唐若涵還拿了……被子。
林澤有些疑惑，唐若涵給出的解釋卻很合理。
即便是住的時間不長，可也不能總讓林澤蓋薄被。
這樣不禮貌。
剩下的話，唐若涵沒有說出來。
其實，她最想說的那一句是「於心不忍。」
在這段時間裡，林澤幫了她那麼多。
自己睡臥室，他睡沙發不說，竟然還讓他蓋薄被。
這說不過去。
對此。
林澤只說了一句，「行，聽你的。」
唐若涵心中閃過一絲喜悅，嘴角悄悄地揚了揚。
林澤的脾氣可真好。
不僅性格好，而且還沉穩正直。
再次意識到這一點，唐若涵有些懊悔。
這麼優秀的人擺在面前，自己怎麼以前就沒有發現？
眼看時間不早。
唐若涵這才跟著林澤上車。
等到開始吃飯，已經將近七點。
場面有點尷尬。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偶爾說上一兩句話。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唐若涵咬了一口蘑菇，抬頭看向林澤，「這個菜特別好吃。」
林澤一怔。
目光當中閃過不可置信。
唐若涵誇獎自己做的菜好吃，而且還是當著自己的面？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
林澤絕對不會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是真的。
畢竟。
他們兩個在一起共同生活了三年。
在這三年裡，不管他如何用心做飯，唐若涵都沒有誇過一句。
所以。
林澤一時間有些適應不過來。
隨後。
唐若涵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聽蘇晴說，像這樣的湯汁，這可以拌米飯的是嗎？」
「對，老張特別喜歡這樣吃，那傢伙今天沒來，不然，肯定得干兩碗米飯！」
提到張軍，林澤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唐若涵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看到旁邊的飯勺。
接著，下定決心，舀了一勺放到碗裡的米飯當中。
輕攪幾下。
白米飯上面便有了醬汁的色彩。
而且，還散發著香味。
「我想試試看。」
唐若涵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像是在跟林澤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林澤沒有接上話茬，而是靜靜地看著她。
唐若涵的動作小心翼翼。
直到把米飯送到嘴裡，臉上這才露出滿意的表情。
「真的非常好吃，我想再放上一點粉條試試。」
唐若涵話音未落。
下一秒。
手機提示音傳來。
一連好幾聲。
急促的提示，像是在轟炸。
唐若涵和林澤同時愣住，隨後兩個人同時看向桌子上的手機。
看清楚手機屏幕上的消息發件人。
唐若涵無奈地搖搖頭。
「剛才我猜就是蘇晴再發消息，果然是她。」
當著林澤的面。
唐若涵手指輕觸屏幕。
很快。
蘇晴急促的聲音便傳出。
「表姐，你說的那件事情我仔細查過了，這是人在經歷巨大悲傷以後的正常現象。」
「雖然很正常，可是一定要重視起來，不然後果非常嚴重。」
「很多人在經歷悲傷以後，情緒都會不穩定，這不是軟弱，這恰恰表明，你正在調節當中。」
「我還查了一些資料，一會兒我給你發過去。」
蘇晴的聲音在房間當中無比清晰。
唐若涵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
而林澤，則是看向唐若涵。
蘇晴說的情緒不穩定，是唐若涵和蘇晴正在討論的話題嗎？
還是說。
唐若涵想通過向蘇晴傾訴的這種方式緩解壓力？
這時。
唐若涵的手機再一次響起。
一直等到把文件接收完畢，這才沒有了其他聲音。
「唐總，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去看醫生？」
「不用，」唐若涵搖搖頭，柳眉微蹙，「我覺得蘇晴說得對，也許過一段時間，我就能調整過來。」
「你說的情緒不穩定，嚴重嗎？」
林澤試探的詢問。
唐若涵怔住，略作思考以後，這才迎上林澤的目光。
「林澤，我覺得，我的適應過程可能要長一些。」
再次提到那些複雜的情緒，唐若涵又一次攥緊拳頭。
「有時候，我無法控制內心的情緒，甚至我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喜怒無常。」
「大多數時間，我都在告誡自己，一定要表現出堅強的一面，可有時候，我還是會崩潰。」
「前一秒，我還能夠冷靜地處理公司當中的事務，可下一秒，我覺得自己就像換了一個人。」
說到這裡。
唐若涵咬緊嘴唇，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林澤，我說的這些，你能明白嗎？」
說話間。
一行眼淚順著唐若涵的臉頰滑落。
林澤眉頭微皺，心也跟著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