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庸想生氣。
可火氣還沒有發出來，便發現，對面的人比他還要氣憤。
無奈之下。
只好順著那人的目光往前看。
破落的小飯館裡，北牆上有一個白板。
上面潦草地寫著幾個字。
拉麵。
拉麵？
吳庸眨巴眨巴眼睛，直到這個時候才明白，他進來的是一家拉麵館。
伸手抓了抓腦門，吳庸臉上立刻露出妥協之態。
「行了，行了，拉麵就拉麵吧，能不能在最短的時間之內給我做出一碗拉麵來？對了，打上三個荷包蛋。」
對面的人斜著眼睛打量了吳庸一眼。
轉身之際，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三個荷包蛋，還挺能吃的。」
吳庸想反駁。
可以想到自己當下的狀況，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又給咽了下去。
不管怎麼說。
終於有人能給自己做飯了。
剩下的事情以後再講，當前最重要的是填飽肚子。
看到面前放著一個不鏽鋼水壺。
吳庸迅速拿起來，趕緊倒了一杯水。
從後半夜到現在，他渾身的神經都繃成一條線。
在這種高壓之下，吳庸草木皆兵。
又累，又渴，又餓。
所有一切交織在一起，他感覺整個人都變得輕飄飄的。
面前的水是溫水。
吳庸一口氣喝下了兩杯。
這個時候，人才有了一些精神。
聽著小窗戶那邊傳來做飯的聲音，吳庸有些期待。
可想到剛才老闆的眼神，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剛才。
那人可是不止一次地打量過自己。
難不成，他感覺出什麼來了？
現在。
估計公安局的人正在想方設法地追捕自己，他們如果把自己的照片和情況發布到電視台或網際網路上，那……後果不堪設想！
使勁地咽了一口口水，吳庸決定試探一下。
「老闆，這個電視怎麼打開？」
「打不開，壞的。」
「哦，知道了。」
聽到老闆的回答，吳庸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去了一些。
面前的電視是個擺設。
也就是說。
來這裡吃飯這個人包括這裡的老闆，是沒有辦法在第一時間看到新聞的。
所以剛才那個男人謹慎的幾眼，估計也是平常的疑惑。
吳庸垂下眼眸。
心裡不止一次地叨念著。
快點，快點，面快點做上來。
只要面一上來，他便會用最快的速度吃下去，然後……離開。
重新眨巴眼睛以後，吳庸的目光停在面前的衣服上。
之前出門的時候，他沒有來得及換衣服。
現在穿的還是西裝革履。
只是。
走了這麼長時間的路，西服顯得有些邋遢。
褲腳上也蹭了一些灰塵。
吳庸心中五味雜陳。
換做以往。
別說衣服穿成這樣了，只要上面有些灰漬，他絕對會丟棄到垃圾桶。
但現在，吳庸只是苦笑一下。
現在都成了喪家之犬了，哪裡還顧得了這些？
「要不要香菜？」
小窗戶那邊，傳來一道問話聲。
吳庸急忙開口回答。
「行。」
時間不長。
一碗熱騰騰的拉麵便端到吳庸面前。
碗裡還放著三個荷包蛋，每一個都鼓鼓囊囊的。
吳庸深吸一口氣，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吹了兩下，便往嘴裡放。
老闆並沒有走遠。
直接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他。
本以為。
挑幾筷子放到嘴裡以後，吃麵的人會細嚼慢咽，可沒有想到，一直等到一碗拉麵吃完，那人都沒有把頭抬起來。
尤其是匆忙吃麵的樣子，就像是幾輩子沒有吃過東西一樣。
老闆皺皺眉頭，心小聲地嘀咕。
餓死鬼投胎呀！
對面。
三個荷包蛋，再加上一碗麵下去，吳庸早已經有了精神頭。
可他還是端起碗來喝了一口湯。
就在放下碗的那一剎那。
吳庸手上的動作突然放緩。
飯吃完了，人也飽了。
可是……沒錢。
接下來該怎麼說，事情該怎麼辦，直接成了吳庸要面對的難題。
將碗端端正正地放好。
吳庸抬頭看向老闆。
「老闆，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說吧。」
老闆歪起腦袋，當著吳庸的面翹起二郎腿。
見吳庸不說話，他還不耐煩地抖了兩下。
「那個，今天我出來得急，忘了帶錢了，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等我有時間了，我把錢給你送過來。」
吳庸知道理虧，所以，說話的時候一直保持著謙虛的神態。
一開始。
對面的大漢沒有說話。
吳庸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甚至開始盤算接下來該怎麼說。
可誰承想。
下一秒。
「啪！」
一聲悶響傳出。
大漢直接站起身，猛地沖向吳庸這邊。
「好啊，你個不要臉的，你想吃霸王餐！」
大漢揪住吳庸的脖領子，一使勁，竟然把吳庸提了起來！
「咳咳咳！」
吳庸臉紅脖子粗，憋得出不了氣。
大漢牙齒咬得咯咯響。
一伸手，又是一個耳刮子砸過來。
「啪！」
「好你個賊眉鼠眼的，打你一進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人，你的眼睛裡都冒著壞光！」
「你想在這裡白吃白喝，沒門！」
「今天掏不了錢，你就別想出去！」
吳庸被打得暈頭轉向。
一陣反胃。
剛剛吃的一碗拉麵，還有三個雞蛋差一點吐出來。
「老闆，你聽……我說，你……把我放下。」
「放你的狗屁！把你放下讓你跑啊，你以為我傻啊？」
老闆把吳庸揪得更緊。
吳庸伸手去扒老闆的胳膊，同時還不忘使勁吸一口氣。
決不能這樣下去。
哪怕挨一頓打，也不能讓他繼續揪著自己。
不然。
還沒被打死，就會被憋死。
此刻。
吳庸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管用什麼辦法也得讓這個死胖子鬆手。
「你……」
吳庸只說出一個字。
老闆鬆手。
下一秒。
吳庸直接被摔在地上。
屁股著地的那一剎那，吳庸面部表情直接扭在一塊兒。
「老闆，咱們有事好商量，你別動手。」
「對，我也是這麼想的，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留下來，你就可以走。」
吳庸愣住。
完全不理解這個胖子在說什麼。
值錢的東西？
什麼東西？
吳庸低頭打量。
目光瞬間停在手腕上。
媽的！
這死胖子可真黑，這是看中自己手腕上的金表了！
他想用一塊金表換他一碗拉麵？
想屁吃呢！
吳庸心裡竄起一股子無明火，呼吸也變得不均勻。
縮了縮手。
這才開口說道。
「老闆，我身上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這樣好不好，我下次過來的時候，十倍奉還！」
「你這一碗麵頂多也就二十塊錢，我給你二百，不，我給你兩千，行不行？」
吳庸直直地盯著面前的胖子，目光無比堅定。
那人先是一愣。
突然笑得前俯後仰。
「哈哈哈，真是林子大了，什麼樣的鳥都有，吃我一碗麵，下次你給我兩千，真的？」
「真的，我保證，只要你今天放我走，我下次來的時候我給你兩萬！」
吳庸伸出食指，每說一句話，食指就點一下。
老闆笑得更加厲害，幾乎上氣不接下氣。
吳庸眉頭擰成一團，不解地盯著眼前這個人。
一碗麵二十，自己給他兩萬。
這要按照尋常的計算方法，豈不是賺嗨了？
他笑成這個樣子。
這是高興的，還是……不信？
很快。
吳庸選擇了後者。
因為老闆站直身體之際當場抬腳。
「砰」一腳踢在他的身上。
「啊！」
吳庸瞬間臉色泛白。
身體也開始不停地抖。
「小子，別跟我玩這一套，別看我這麵館不大，可我見的人多得去了，你想坑我啊，沒門！」
「還下次來的時候，你騙你爹呢！」
「我今天放你走了，誰知道你下次什麼時候還過來？你要死在外面了怎麼辦？我找誰去？」
老闆恨恨地跺了跺腳，當場開始解圍裙。
吳庸倒吸一口涼氣，癱在地上顧不得起來，直接開始往後挪。
「你……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啊，你別亂來。」
「哼！亂來？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我就算是亂來又怎麼了？」
說話間。
老闆將身上的圍裙扯開，一把丟在地上。
吳庸的心提到嗓子眼兒上，唇里也開始不停地打哆嗦。
腦海當中。
瞬間閃過一系列不堪入目的畫面。
眼前這個男人，看著長得五大三粗的，難不成他是……
吳庸不敢接著往下想。
腦門上的冷汗蹭蹭地往外冒。
等緩過神來時。
面前的老闆已經開始解襯衣扣子。
「不是，你到底想幹什麼？你走開，我告訴你，我……我……」
「我個屁呀，今天，要麼給錢，要麼……」
說到這裡，老闆故意停頓了一下，接著咧開嘴。
吳庸目光一片死灰。
剩下的話。
好像已經不用等老闆說出來了。
要麼給錢，要麼給人。
這種話，可是以前經常出自他的嘴！
只不過。
那時候，他的威脅對象是女人。
看著那些面露惶恐之色，身體縮成一團的女人們，吳庸心中無比得意。
同時，吳庸也知道接下來的後果。
錢，那些女人們沒有。
所以，只能給……身子。
吳庸怎麼也沒有想到。
有生之年，他也會迎來這一天。
「老闆，咱們好好商量，我不是那種人。」
「呵呵，是不是那種人，不是你說了算的！」
「我一男的，你讓我幹什麼，你想幹什麼！」
吳庸急眼，當場吼出一句。
「啪！」
又是一個耳光，瞬間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