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
中年男子上前一步,神情已經有所改變。
像是……隨時等待老闆發出命令。
「想通了?」
「想通了。」
「那還不去準備?把吳庸想要的都給他,能活多久,由他。」
中年男子站直身體,「明白,我現在就去做。」
……
從醫院回到家。
林澤一直在思索什麼。
他面前的A四紙已經寫滿,可手中的筆卻依舊不曾放下。
新店開業。
要注意的事情有很多,大多事情南耀輝都已經按照南希的意思安排好,剩下的都是一些小細節了。
關於具體事項,林澤也大致過了一遍。
都是之前他跟南希商量好的,所以也沒有什麼改動。
現在他在紙上畫的,跟新店開業也沒有太大的關係。
之前收回來的那一些老物件,需要具體分類。
其價值,售賣金額,上下金額的浮動,林澤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並且。
對於每一樣老物件的年代,林澤也標得非常詳細。
吳庸還沒有被抓獲。
最近這段時間,林澤猜測他在店裡的時間會比較少,所以,關於一些老物件的情況,林澤必須詳細地寫下來。
這並非不相信南希之前找的那些人。
用林澤的話說,他這樣做,是為了讓他們幾個人更加方便售賣。
對此。
南希表示同意,並且很支持林澤的這一種做法。
只是。
一想到林澤還要將那麼多東西重新歸類,想想那麼大的工程,南希眼中當時就流露出了心疼。
直到現在。
林澤還清清楚楚地記得。
南希有些鬱悶地看向他,並且說,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快點好起來。
林澤一連說了好幾句,不用著急,他們有的是時間,南希臉上的神情這才有所好轉。
現在想想那丫頭幽怨的表情,林澤的嘴角再一次揚起來。
「抱古齋」定於兩天以後開業。
南耀輝明確地指出,林澤只需要在開業當天過去就行,其他的,完全不用怕分心。
對於南家人的這一份好意,林澤心中感動。
如此一來。
他便想著,把能做的全都做出來。
張軍過來的時候,林澤也是如實講的。
現在。
林澤時而皺眉,時而沉思。
張軍則是一直保持著一個動作。
抽菸。
直到林澤放下筆,張軍這才開口說話。
「老林,你總算不寫什麼了,剛才我都要憋死了,不過,我又怕說話打斷你的思路,瞧給我鬱悶的。」
張軍一邊說,一邊指指面前的菸灰缸。
的確。
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
菸灰缸都要滿了。
林澤笑笑,「對不住啊,來,陪你一根。」
張軍一怔。
「那行吧,反正都抽這麼多了,也不差這一根,點上!」
兩個人同時把煙放到嘴邊,林澤這才鬆了一口氣。
張軍目光當中則滿是羨慕。
「老林啊,你這買賣做得好,真真正正的甩手掌柜,多少人都羨慕不來。」
「我也不想這樣,如果能夠選擇,我反倒願意踏踏實實地待在店裡。」
林澤說的是實話,這句話說得沒有絲毫誇張。
倘若可以選擇,他寧願沒有吳庸這一檔子事,寧願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古玩店老闆。
只可惜。
很多事情都已經註定了,沒得選。
張軍抽了一口煙,眉頭跟著皺起來。
「沒想到,姓吳的那小子還真能躲,找了這麼久,居然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真讓人鬱悶。」
「我們順著他車的方向進行了全方面的排查,竟然什麼也沒找到,哎,你說怪不怪?」
「難不成,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給救走了?你說誰有這麼大的……能力?」
張軍一邊思索,一邊喃喃自語。
話像是說給林澤聽,又像是在自己分析案情。
林澤眼眸微緊。
剛才張軍問的,是誰有那麼大的「能力」,而不是誰有那麼大的「權力。」
雖然只有一字之差。
可是,林澤卻不由得朝其他的方面想了。
「三年以前,吳庸出國的時候,吳家已經敗落,三年後,吳庸風光歸來。」
「短短三年之內,他不僅將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而且據說還控股幾個集團。」
「老張,吳庸我們也接觸過,依照他的能力,是不是發展太快了?」
說到最後一句。
林澤目光當中的懷疑,已經變得無比堅定。
張軍手一抖。
隨即倒吸一口涼氣。
「草!剛才我隨口一說,不會是真的吧?如果真是那樣,那接下來我們可麻煩了!」
吳庸沒能力。
純粹草包一個。
這是張軍對吳庸的全部印象。
就他肚子裡的那點東西,放在國內,估計連個穩定的工作都不見得找得到。
可到了國外,這傢伙硬生生地變成了「優秀青年」?
真是笑話!
敢情國外的那些人都是傻子不成?
其中肯定有貓膩。
可具體是怎麼回事,張軍一時間想不明白。
林澤的話讓他感覺到了一絲危機。
甚至意識到,接下來的事情可能不那麼好辦。
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後替吳庸撐腰,那要把這傢伙抓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吳庸,現在是整個東海乃至全國的通緝犯。
在這種情況下,要是能把人救走,那得有多大的能力?
張軍不敢接著往下想,只是怔怔地看著林澤。
每到想法找不到思緒的時候,他都本能地會這樣做。
時間一長。
竟然養成了習慣。
「你也不用著急,再等等,這個時候不能慌。」
「對,你說的沒錯,咱們一慌,正好中了姓吳的詭計,吳庸倒是沒有這個本事,他眼下也沒有心思去顧及這些,我們要防的是吳四海那個老狐狸。」
林澤再次皺起眉頭。
依照眼下的狀況。
吳四海應該也不敢輕舉妄動。
可不知道為什麼。
林澤總覺得有一絲不安。
這絲不安到底出自哪裡,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接下來。
林澤腦海當中想到了吳庸,想到了唐英豪,還想到了龐林……
甚至。
林澤還想到了沈家。
這些人表面上沒有多大的聯繫,可私底下就說不準了。
所有的事情錯綜複雜,像是一隻大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兩個人面對面。
眼睛相互對視了一下。
接著,誰也不再說話。
客廳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反而讓人有些不適應。
林澤剛想收起面前的紙張。
突然。
一陣鈴聲傳來。
手機屏幕也跟著亮起來。
張軍眨巴眨巴眼睛,沒等林澤拿起手機,他的腦袋已經探出去。
「誰呀?讓我瞅瞅,不會是你前妻吧?」
話剛問出來。
張軍又開始搖頭。
「不對,她現在就住在你的隔壁,要想見你,推門就進來了,還哪裡用得著打電話?」
林澤無語。
皺著眉頭看了看張軍,接著把手機拿起來。
屏幕上。
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自從上次接了那個陌生女人的來電以後,林澤對不熟悉的號碼就已經變得十分敏感。
這次也一樣。
看著那一串數字。
林澤的眉頭皺得更緊。
「誰呀?」張軍再一次追問。
林澤搖搖頭,「不知道。」
猶豫了一會兒,林澤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你好,我是林澤,請問你找誰?」
「林澤是我,我是唐諾,你不會不記得我了吧?」
清脆甜美的聲音傳出,林澤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唐諾。
那個明媚活潑的女孩子,跟洛洛的年紀一般大。
他記得。
只是不知道,這個時候,唐諾打過電話來要幹什麼?
「唐小姐你好,有什麼事嗎?」
「你這話說的,沒有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嗎,我今天看看日曆,我們已經有好長時間不聯繫了,所以,林先生,我想請你吃飯。」
電話那端,唐諾噼里啪啦地說了一大堆。
林澤愣住。
怔怔的緩不過神。
剛才接電話的時候,他開的是免提。
所以。
唐諾說的這番話,張軍也聽了個清清楚楚。
此刻。
張軍也是目瞪口呆。
對於傳說當中的這個唐諾,張軍並沒有見過本人。
不過他倒是聽林澤說過,這個唐家的小姐跟洛洛年齡相仿。
而且。
林澤每次看到唐諾總會想起洛洛。
唐諾說話的時候,張軍也在判斷。
現在。
初步判斷可以定性。
這個唐家的小姐是喜歡林澤的。
至於是哪一種喜歡,張軍暫時確定不了,唯一能夠肯定的,是她喜歡跟林澤在一起。
林澤一陣尷尬。
這個話茬,他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唐小姐,你……」
「不要拒絕,上次你不是曾經跟我說過嗎,我們可以做朋友,既然我們都是朋友了,尋常的時候聚一聚,不算過分吧?」
林澤微微皺眉。
跟唐諾做朋友,這樣的話,他說過嗎?
好像有點不記得了。
電話那端唐諾說得如此篤定,好像真的有這麼回事兒一樣。
不過。
這也不算什麼。
在林澤看來。
只要對自己沒有敵意的人,都可以稱得上是朋友。
把唐諾劃分為朋友,也是可以的。
「唐小姐,最近這幾天我有些忙,可能沒時間。」
「那你什麼時候不忙?今天晚上可以嗎,我們一塊吃個飯,就算再忙也要吃飯的吧?」
唐諾的話讓人無法拒絕。
她說的沒有錯。
就算再忙,也得吃飯。
林澤正在糾結,該以什麼樣的理由拒絕過去。
對面。
張軍已經開始眨巴眼睛。
並且用口型告訴林澤。
「答應,答應。」
林澤不解,看向張軍的眼神當中滿是疑惑。
張軍卻又在催促。
與此同時。
電話那端的唐諾也著急地讓林澤答應下來。
「那好吧,晚上我請唐小姐吃飯。」
「太好了,我願意!」
把話說完,不等林澤反應過來,唐諾又無比興奮地說道:「一會兒告訴我時間地點啊,我先收拾一下。」
說完。
電話掛斷。
林澤再一次愣住。
接了剛才的那一通電話,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唐諾,究竟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