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緩緩上升。
林澤臉上再次閃過疑惑。
「唐總，我們不是下去嗎？」
唐若涵抬眸迎上林澤的目光，聲音當中並沒有摻雜意外。
「去樓頂聊一會兒吧？」
「這個時候？」
問話時，林澤的聲音都提高了。
現在可是大晚上，去樓頂聊天未免有些……
唐若涵仿佛看出林澤心中所想，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
「這個點，樓頂上的空氣清新，不像白天那麼燥熱，可以讓人保持冷靜。」
林澤雖然不解，卻還是跟著點了點頭。
唐若涵的話說得沒錯。
至少從溫度上來講，這個時候樓頂的風是涼的。
在電梯上升期間，林澤在一次猜想，唐若涵是為什麼事情鬱悶。
這裡跟盛世豪庭不一樣。
小區平常普通，而且還有些老舊。
他們所要去的樓頂也如此。
儘管有微微燈光，可為了保險起見，林澤還是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
隨著腳步的移動，手電筒的光也跟著忽閃。
夜色黑，看不清唐若涵臉上的表情。
但林澤能夠感受到，唐若涵接下來的話題好像很嚴肅。
走過幾層小台階，樓頂變平坦。
唐若涵停下腳步，眼睛平視前方。
林澤順著唐若涵的目光往前看，黑暗當中的星星點點映入眼帘。
「我還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來，原來這裡這麼安靜。」
唐若涵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跟林澤輕聲說話。
「唐總，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集團那邊出什麼問題了嗎？」
一路上。
林澤都在猜想唐若涵失落的原因。
以至於。
剛剛站穩腳步，他便開始迫不及待地直奔主題。
發現問題，解決問題，這是最為直接的解決方案。
唐若涵沒說話，緩緩低下頭。
片刻工夫過後，這才慢慢地嘆了一口氣。
「林澤，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林澤一怔，眼神當中閃過不可置信。
不過。
林澤並沒有打斷唐若涵的話，而是微微點頭。
「林澤，一個屋檐下，共同生活三年，我對你有很多誤解，以至於在很多事情上對你都不公平，這是我的錯。」
「之前很多事，都是我考慮不周全，甚至自以為是地冤枉你，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可是，唐家出事以後，你不計前嫌，義無反顧地幫助我，這又讓我愧疚。」
講到這裡。
唐若涵感覺臉頰都在發燙。
跟林澤的大度寬容相比，她竟然顯得如此渺小卑微。
再次看向林澤時，唐若涵的聲音突然提高。
「所以，林澤，我要向你鄭重地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以前的所作所為。」
唐若涵表達歉意的期間，林澤並沒有開口打斷。
他靜靜地望著眼前這個女孩子，心緒一陣複雜。
夜風吹過。
一縷頭髮掠過她的臉頰。
連衣裙的裙擺，也跟著輕輕搖起。
這個時候的唐若涵，看起來有些孤單，甚至是……落寞。
唐若涵說的那番話讓林澤感覺意外。
大半夜，如此鄭重地說起的話題，竟然是道歉？
在林澤看來，能讓唐若涵如此沮喪的，應該是集團的事情或是唐家內部的事。
至少跟這些事情比起來，他們之間所發生的那些，已經不算什麼了。
況且。
對於這件事，唐若涵也曾經鄭重地道過歉。
確實沒有必要再次提起。
可這件事情在唐若涵看來，好像非常認真。
「唐總，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面對林澤的詢問，唐若涵直接點頭承認。
「對，這件事情對於我來說非常重要。」
「你今天狀態不佳……」
林澤的話只說到一半，唐若涵已經開口將他打斷。
「對，這件事情對於我來說很重要，我必須要向你鄭重道歉。」
說到這裡，唐若涵頓了一下。
接著才補充。
「不管你是否原諒我，這件事情是我必須要做的。」
林澤突然間有些哭笑不得。
「唐總，之前的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而且我也曾經跟你講過，我們都是受害者，我早已經原諒你了。」
唐若涵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眼睛裡甚至有盈盈淚光閃出。
「謝謝，能夠聽你這樣說真好。」
唐若涵說話的聲音很輕，嗓音有些嘶啞。
整個人看起來略顯疲憊。
林澤微微皺眉。
「唐總，真的只是這些嗎？」
「也不全是，」唐若涵轉過身，抬頭迎上林澤的目光，「林澤，這兩天，你有沒有收到什麼消息？」
「你指的是什麼？」
林澤再一次皺眉。
今天，唐若涵有些不對勁。
不僅情緒不太好，而且說起話來還斷斷續續。
林澤儘量順著她的話往下講，可還是有些弄不明白唐若涵到底要表達什麼。
正在糾結之際。
唐若涵的聲音再一次傳來。
「林澤，我們的離婚證……下來了。」
話剛說完，唐若涵便趕緊低下頭。
兩隻手也無措地交織在一起。
在此之前。
對於眼前這種場面，她已經想像過無數遍。
唐若涵也自認為會有足夠的淡定。
可等把這句話說出來時，她的心仿佛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子。
又痛又緊。
一時間。
就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原來。
再次提到離婚，竟然會讓人如此心痛。
對面。
林澤的表情也僵在臉上。
離婚證下來了？
林澤有短暫的失神，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接上唐若涵的話茬。
幾天以前。
他的確想到過這件事。
可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多，一忙起來竟然把這事給忘了。
如果不是唐若涵提醒，估計要想讓他重新提到這件事，至少也得兩三天以後。
林澤抬眼看向遠方。
映入眼中的是萬家燈火。
此刻。
已經有不少家庭悄然入睡。
可仍有一些燈亮著。
其中，就包括那些等待愛人回來的燈光。
世間百態。
什麼樣的婚姻都有。
他和唐若涵的這一段婚姻，林澤卻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看著面前的唐若涵。
在腦海當中，不由閃過當初結婚時的情形。
爆竹聲聲。
不絕於耳的祝福。
親朋好友的喜笑顏開……
那個時候，林澤是蒙的。
他唯一能記住的，便是唐若涵那臉上的一層薄冰。
婚禮結束當天。
唐若涵說的第一句話也是，「三年以後，我們辦離婚手續。」
他答應了。
因為這樁婚姻的前提，便是三年之約。
在這三年裡。
他盡心盡力地照顧唐若涵的生活，也完全按照合約條款履行責任。
如果要提及內心的想法，那便是他也希望這一天早點到來。
現在，離婚證下來。
林澤心中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
「從明天開始，三十個自然日內，我們兩個隨時都可以去民政局領離婚證。」
「是需要兩個人一塊去的。」
「而且超過時間，之前的那些就意味著作廢。」
唐若涵再一次提醒。
林澤緩過神。
「好，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一塊過去。」
唐若涵眼眸微顫，不自覺的開口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有三十天的時間，我們什麼時候去都可以，等哪天你不忙了，我們可以一塊去。」
最後一句話。
唐若涵的聲音已經小得不能再小。
這段時間裡。
發生了很多事情。
她對林澤的依賴性也逐漸變強。
雖然唐若涵也清楚，跟林澤之間的婚約根本不涉及感情，可一想到他們不再是法律上的夫妻，唐若涵依舊鬱悶。
再次吹過來的風有點涼。
唐若涵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也不知道，林澤聽了剛才自己說的那番話以後，心裡會怎麼想。
唐若涵再次攥緊手心。
這才發現。
手心裏面全是汗。
「好的，唐總，我會記住這件事的。」
林澤沒有說具體的時間，唐若涵的心突然輕鬆了一些。
可之前的那一種煎熬，始終在心中揮之不去。
「林澤，就算領了離婚證，我們也不會形同陌路的，是不是？」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唐若涵的心尖都在顫。
林澤笑笑。
「唐總，就像我們解除了婚姻關係，大家還可以做朋友，怎麼可能像你說的那樣？」
林澤的一句反問，瞬間讓唐若涵放下心。
做朋友，至少比做陌生人要好。
也許。
這就是她跟林澤之間最好的結局吧。
該說的話已經說了。
但唐若涵卻移不開腳步。
這時。
林澤上前一步，語氣當中滿是感激。
「唐總，我們之間的那些誤會已經解除，以後，真的可以做好朋友，還有，我答應過唐老先生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為了讓唐若涵放心，林澤再一次提到唐老爺子。
唐若涵眼眶泛紅，聲音變得哽咽。
「好，謝謝你。」
「不用那麼客氣，不過，眼下真的有一件事情要辦，既然我要履行承諾，還得麻煩唐總配合。」
唐若涵愣住。
一時間沒有明白林澤這話裡頭的意思。
這時。
林澤的聲音變得輕鬆起來。
「糯米粥已經熬好了，唐總不打算喝一些嗎？」
唐若涵臉頰發燙。
沒想到。
林澤到現在還想著熬的糯米粥。
只是他剛才的稱呼，讓人感覺不太滿意。
張口唐總，閉口唐總。
好像他們兩個人之間有多大的利益關係似的。
「林澤，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麼事？」
唐若涵鄭重的看向林澤，聲音當中滿是嚴肅。
「以後不可以再叫我唐總，叫我小涵。」
林澤一愣。
小涵？
那是唐家人對唐若涵的稱呼。
自己這樣叫，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合適嗎，不如我還是叫您……」
「合適！」
唐若涵的話斬釘截鐵，目光當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
此刻，她的心中已經打定主意。
就算跟林澤離婚，他們還可以重新開始。
而要打破以前固有的模式，首先便要從稱呼開始。
而林澤卻沒想那麼多。
見唐若涵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林澤只好說道：「那好吧，小涵，你願意去喝糯米粥嗎？」
「我願意。」
兩個人一問一答。
氣氛突然變得輕鬆。
……
另外一邊。
蘇晴跟張軍正在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