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外面已經是灰濛濛的一片。
濕噠噠的衣服貼在身上,極其不舒服。
吳庸身體不斷顫抖,好不容易用身體的溫度將衣服暖個半干。
眼下。
卻又要衝進雨里。
要到郊外,老闆只給了半個小時的時間。
吳庸看向外面的騎行車,最終把心一橫。
為了保命,也只能往前沖了!
「沒事沒事,只要過了這一關,老子還是一條好漢!」
努力給自己打氣,隨後,吳庸一腦袋扎進漂泊大雨當中!
雨水打在臉上,生疼。
可吳庸已經顧不了那麼多。
他只想握住這唯一的保命的機會。
……
吳庸不知道是怎麼騎到郊外的。
來到橋洞底下,他的兩條腿已經失去知覺。
除了麻木的沉以外,再也感覺不到其他。
此刻。
雨已經停了。
可天還沒有完全亮。
等到一停下來,他身上那種冰冷感再次襲來。
吳庸不停地打哆嗦,上牙碰下牙的聲音也不斷傳出。
「媽的,讓老子受這麼大的罪,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失去的全都奪回來!」
恨恨地說出這句。
吳庸的心情才有所緩和。
回想起這一路的經歷,他心裡的那種不平衡又油然而生。
幹嘛非選這個破地方?
還非得在郊外見面,難道市里就不行嗎?
吳庸承認,市里人多眼雜,也有很多攝像頭。
可是。
如果自己站在某一個地方,當前一輛汽車停下,他趕緊鑽進去,誰能看得見?哪個攝像頭能錄得著?
偏偏讓他騎車跑這麼大老遠……
想想這一路上受的罪,吳庸的臉也拉下來。
「算了,不管那麼多了,這些都是小事,等到出國了,什麼都能擺平了。」
再次安慰自己後。
吳庸重新抬頭。
之前他收到的簡訊上,地址寫的是在第三個橋洞見面。
趁著時間還沒有到,他得再次確定一下。
好不容易有人願意出手相救,如果弄錯了見面的地點,他非得後悔死不行!
吳庸抬頭,剛想伸手數橋洞,手一下子停在半空當中。
不遠處。
十來米開外。
居然停著一輛車!
黑色的汽車很低調,可在這種地方卻極為顯眼。
吳庸眼睛發直,順帶地吸了一口涼氣。
「什麼狀況?這兒怎麼會多了一輛汽車?媽的,什麼時候多的!」
吳庸不敢大聲說話,只能小聲地嘀咕。
可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
直覺告訴他,這輛車不簡單。
盯著面前的汽車看了一會兒,吳庸腦海當中的想法再一次形成。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老天爺可真是長眼啊!
在這種關鍵時刻,竟然給他送來了救命的車!
現在,他又餓又冷,兩條腿根本不聽使喚。
面前的這輛車顯然成了無價之寶。
如果車上有吃的,油箱的油是滿的,那麼……
吳庸臉上露出一絲獰笑,目光也越來越狠辣。
現在,他是整個東海通緝的殺人犯,數條罪名加在一起,真要被抓住,恐怕得把牢房做個窟窿。
所以。
他不介意手上再多點什麼。
犯一條罪也是犯,再犯幾條也無所謂了。
幾乎是無意識的,吳庸伸手摸了一下口袋裡的槍。
再次抬頭。
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堅定。
反正現在跟老闆見面的時間還不到,過去看看,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穫。
吳庸如此想著,腳步也越來越快。
片刻工夫過後。
吳庸距離那輛車已經很近了。
車門的地方靠著一個人。
此刻,正背對著他。
吳庸走路的時候,故意發出一些聲響。
可是,那個人卻沒有轉過身。
「老兄,怎麼回事,怎麼把車停在這裡了?是拋錨了還是怎麼的?」
為了不讓對方戒備,吳庸特意主動開口打招呼。
同時。
他也在期待那人轉過身來。
其實,轉不轉身已經無所謂,在吳庸的眼裡,他早就已經是死人一個了。
因為,不管這人做出什麼樣的決定,他……都得死!
死人最能保守秘密,為了自己的安全,這人也不能活在世上。
只是。
吳庸腦海當中剛剛閃過這個想法,那人竟然轉身了。
「趁著空氣清新,出來轉轉。」
吳庸皺起眉頭,可很快便接上話茬。
「原來是開車遛彎的,是我多想了,我看你車停在這個地方,還以為車子出什麼問題了,沒事就好。」
吳庸故作輕鬆,接著又往前邁了兩步。
可在迎上對方目光之時,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子。
眼前這人,他……認識!
「你……你是……怎麼會是你?」
看清楚面前這個人時。
吳庸語不成句,驚訝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你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麼,龐老爺子,這裡可不是什麼遛彎的好地方,這裡是郊外,你看這邊亂鬨鬨的……」
吳庸儘量把話往平靜地說,可是看著面前的龐光明,他的心中早就亂成一團。
前一刻。
吳庸還想著,不管眼前這個人說什麼話,做出什麼樣的舉動,他都會一槍了結了他。
一會見到老闆以後,用他這輛車,至少還能往前行駛一段時間。
可是。
現在。
吳庸卻不敢動這樣的念頭了。
眼前的人不是普通人,他是龐光明啊!
姥姥的!
這算什麼事兒!
吳庸又氣又恨,滿心的怒火卻不知道該怎麼發出來。
龐光明不能殺。
這個龐老爺子如果真出什麼事情,他相信用不了半個小時,東海那邊就會得到消息。
到時候。
不光公安局的那些警力要抓捕自己,估計唐家和龐家也會聯合起來。
那一張大網越織越密。
真要是那樣,恐怕自己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了!
吳庸越想越緊張,一顆心也跟著提到嗓子眼上。
儘管這邊亂作一團,可吳庸卻發現一個問題。
龐老爺子並沒有順著他的話說下去,甚至,連理都沒理他。
老爺子一直在看某個方向,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
吳庸朝周圍看了看,發現並沒有什麼人,膽子這才大了一些。
「龐先生,沒有想到在這裡看到你了,也許您不知道,我跟龐少的交情還是很不錯的,所以,今天的事情,咱們就當沒有發生過。」
「我會當做沒有見到過你,你呢,也別在這裡遛彎了,趕緊開著車走吧。」
「這裡沒什麼好停留的,也希望龐先生……高抬貴手。」
吳庸儘量把話說得含蓄。
說話的同時,他也在盯著龐光明的那張臉。
對面。
龐光明沒有立刻給出回答。
吳庸心中更慌。
現在他是整個東海通緝的犯人,龐光明這個老油條該不會把自己給供出去吧?
吳庸不停地眨巴著眼睛,腦海當中猜測著各種可能。
在東海。
龐家是四大家族之一,有權有勢有地位,背景非凡。
龐家的生意遍布範圍很廣,口碑,也算可以。
最近這些年,龐家一直風平浪靜,雖然沒有什麼大風大浪,但是收支穩妥。
所有這些。
他在回國以前已經詳細地調查過。
如果真要說,龐家有什麼讓人關注的點。
那就應該是龐家和南家的訂婚宴。
因為林澤,龐林成了眾人嘴裡的笑話,龐家也跟著被人指指點點。
可即便有這樣的鬧劇。
依舊不影響龐家的生意。
眼下,他被逼進了死胡同,可這件事情在龐光明的眼裡,應該不算什麼的。
再說了,龐光明都一把年紀了,他應該已經過了那種求名求利的階段。
自己把話說得如此誠懇,再加上身後的吳家,吳庸猜測,這老頭子不會把自己供出去。
可是,龐光明不說話,吳庸心裡便發怵。
「咳咳咳!」
吳庸清了清嗓子,努力在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龐先生,冤家宜解不宜結,你今天要是放我一馬,這份恩情會一直留在吳家那裡。」
「也就是說不管在什麼時候,您都是吳家的恩人。」
吳庸又加重了籌碼,同時,目光當中又多了一絲試探。
「吳四海保不了你了。」
龐光明終於說話,卻是不冷不熱地說出這樣一句。
吳庸眉頭一皺,臉色瞬間拉下來。
「這是我們吳家的事情,好像跟你沒有什麼關係,龐先生,我自認為你是一個清楚人,還希望你不要做不該做的事情。」
再次開口時。
吳庸聲音當中夾雜了一絲冰冷。
緊接著。
腦海當中又蹦出最壞的決定。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出來,如果龐光明執迷不悟,那就不要怪他了。
畢竟。
如果龐光明把自己的消息泄露出去,他為的是名和利,而龐光明一旦那麼做,他要的是自己的命!
生死面前,其他一切都微不足道!
吳庸微微揚起的嘴角逐漸冰冷。
就連剛才謙遜的笑容當中,也多了一絲意味深長。
「什麼是不應該做的事?」
龐光明淡淡地問了一句,同時,抬眸看向吳庸。
吳庸冷笑,「龐先生,咱們不要在這裡打啞謎,截止現在,知道我消息的只有你一個人,一旦我被抓住,你可就是最大的嫌疑。」
「那又怎樣?」
「哼!你就不怕我在這個時候做點什麼嗎?」
吳庸的眼睛眯成一道縫,目光當中也閃過狠辣之色。
手指碰到口袋裡的槍,吳庸心跳加快。
這荒郊漫地,四下無人。
雖然他現在饑寒交迫,但是他畢竟年輕。
單憑著這一點。
面前這個老東西就比不過。
況且。
手槍里的子彈,足夠支撐自己將他擊殺。
一槍打不中,就打兩槍。
吳庸不相信自己會那麼倒霉,會每次都打不中。
盯著面前的龐光明,吳庸也在作出決定。
一會兒抬槍的時候,照准他的胸膛,這是最保險的。
頭部範圍小,不容易打中,所以排除這個位置。
或者。
直接打他的身體。
先打中一槍再說!
到時候這個老東西倒下,再補上幾槍也是可以的。
總之。
只要龐光明不按照自己所說的去做,他這條老命肯定是要交代在這裡的!
吳庸咬緊嘴唇,死死盯著龐光明。
這時。
龐光明突然緩緩轉過身,雖然開始背對著他。
吳庸一愣。
還沒有緩過神。
一道低沉,凜冽的聲音便傳過來。
「吳庸,收起你的心思。」
此話一出,吳庸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秒。
兩條腿都開始不停地打哆嗦。
這聲音……
天哪!
不可能!
怎麼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