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碩偉看著何大清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他把手裡的筷子放回桌面上。
「老何你這可是把我想得太齷齪了。」
「你爹那種在刀尖上舔血的硬漢選徒弟肯定有一套。」
「老韓用命換了你爹的命,他留下的獨苗怎麼可能是個賣主求榮的軟骨頭。」
吳碩偉拿起茶壺給何大清的杯子裡添了些熱水。
趙麥麥在旁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我就說嘛!韓子生要是叛徒......那老譚的心血不就全白費了。」
「那這個影子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何大清捧著熱騰騰的水杯搓了搓手。
「吳顧問說得對,韓子生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
「我爹把他帶在身邊當親兒子一樣養大。」
「後來我爹暗中引導他接觸了地下黨那邊的同志。」
「韓子生腦子活泛辦事穩妥,很快就成了一名非常出色的交通員。」
「他在平津一帶用郵差的身份作掩護傳遞情報,連日本人的憲兵隊都沒抓到過他的半點影子。」
何大清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幾分欣慰的笑容。
「我爹常說,老韓在天有靈看到兒子這麼出息肯定能閉眼了。」
吳碩偉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那這個代號叫影子的叛徒究竟是從哪冒出來的。」
何大清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把手裡的杯子重重地磕在八仙桌上。
「影子是我爹在巡捕房門口撿回來的一個小叫花子。」
「那年冬天特別冷,這小王八蛋凍得渾身發青就剩下一口氣了。」
「我爹看著他可憐,又見他手腳麻利。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就把他留在身邊當個跑腿的。」
「後來我爹看他機靈就把那手用竹片殺人的絕活教給了他。」
「這小子學得挺快,沒幾年就成了我爹在暗處最得力的一把刀。」
「所以他才給自己起了個代號叫影子......意思是我爹的影子。」
趙麥麥皺起眉頭。
「這不就是農夫與蛇的故事嗎?」
「老譚救了他的命還教他一身本事,他怎麼能幹出這種欺師滅祖的勾當?」
何大清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
「這世上的白眼狼就是養不熟的。」
「到了四五年,小日本眼看著就要完蛋了。」
「天津衛里的漢奸和特務都在忙著找後路。」
「影子這小子心長歪了,他覺得跟著我爹打打殺殺沒前途......想趁著時局混亂發一筆國難財。」
吳碩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比之前更慢了。
「發國難財?他一個跟在班頭身邊的小跟班能有什麼路子。」
何大清哼了一聲。
「這小子背著我爹偷偷跟日本人的特高課暗通款曲。」
「他把平津一帶的地下黨線索當成商品賣給日本人換金條。」
「最可恨的是......他為了向日本人邀功居然順藤摸瓜查到了韓子生的頭上。」
「他知道韓子生是我爹的心頭肉,卻還是打算給日本人帶路去端韓子生的聯絡站。」
「他想用韓子生的命去換他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趙麥麥氣得捏緊了拳頭。
「這簡直就是個畜生。」
「老譚知道了肯定不能饒了他。」
何大清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爹幹了一輩子的情報工作,哪能讓一個毛頭小子在眼皮子底下翻了天。」
「影子剛跟日本人接完頭,還沒來得及把韓子生的行蹤報上去就被我爹給盯上了。」
「那天晚上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整個天津衛黑得像個鐵桶。」
「我爹提著一盞煤油燈在城外的一個破窯洞裡把影子給堵了個正著。」
吳碩偉身子微微前傾。
「這可是欺師滅祖的大罪!你爹當時是怎麼清理門戶的?」
何大清用力吸了一口粗氣,思緒好像又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夜晚。
「我爹當時就坐在窯洞的土炕上,煤油燈的光照著他那張滿是瘡疤的臉。」
「影子推開破木門走進去的時候直接被嚇得跪在了地上。」
「但他心裡不服氣覺得我爹是個老古董不懂得變通。」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中統大印的委任狀拍在土炕上。」
「他指著我爹的鼻子大喊大叫說這是上頭給的命令。」
趙麥麥聽得入神連忙追問。
「什麼命令。」
「中統怎麼會扯進來。」
何大清撇了撇嘴滿臉的不屑。
「影子這小子狡兔三窟他不僅跟日本人勾結還早就暗中投靠了中統。」
「他以為拿中統的牌子就能壓住我爹。」
「他嚷嚷著讓我爹趕緊回鄉下養老,別擋了他升官發財的道。」
「他還大言不慚地說......這年頭誰給錢多就給誰賣命,這是天經地義的規矩。」
吳碩偉冷哼了一聲:「規矩?」
「你爹在天津衛殺鬼子的時候他還在街上要飯呢!」
「他跟老譚講規矩簡直是找死。」
何大清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吳顧問說得太對了。」
「我爹連看都沒看那張委任狀一眼。」
「他慢慢從炕上站起身手腕一翻那枚殺人的竹片就滑到了指尖。」
「我爹盯著影子的眼睛只說了一句話。」
「我教你的本事是讓你殺鬼子的不是讓你當狗的。」
「這話一出影子就知道今天這事不能善了了。」
趙麥麥緊張地盯著何大清。
「影子手裡有槍嗎?」
何大清點點頭。
「影子不僅有槍還是白朗寧。」
「他見我爹動了殺心,直接拔出槍對著我爹連開三槍。」
「那槍聲在破窯洞裡震得人耳朵發麻!」
「但我爹是什麼人?他當年在日本學過忍術身法快得像鬼魅一樣。」
「那三發子彈全打在了土牆上,連我爹的衣角都沒沾到。」
吳碩偉端起桌上的水壺給何大清杯子裡添滿。
「老譚貼地走的功夫肯定練到了家。」
何大清喝了口水潤潤嗓子。
「吳顧問好眼力。」
「我爹像泥鰍一樣貼著地面亂竄,借著破窯洞裡的柴火垛和水缸打掩護。」
「影子連開了七八槍把一整個彈夾都給打空了。」
「就在他退出空彈夾準備換新彈夾的那個空檔,我爹抓住了機會。」
「我爹手裡的竹片就像一道閃電一樣飛了出去。」
「只聽見唰的一聲那竹片直接切斷了影子拿槍的右手手筋。」
「影子手裡的白朗寧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鮮血噴得滿地都是。」
趙麥麥聽得頭皮發麻,顫聲道:「這暗器功夫也太厲害了!就用一根竹片就能隔空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