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區辦公樓。
原本熟睡的李懷德被巨響驚醒。
連衣服都來不及披就連滾帶爬地衝出辦公室大門。
入眼的是一片沖天火光與漫天飛舞的黑灰。
「我的老天爺啊!」李懷德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雪地里。
幾個保衛科幹事舉著手電筒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廠長出大事了!」
「地下車間那邊徹底塌了!」
李懷德掙扎著爬起來一把揪住領頭幹事的衣領。
「吳總工呢?」
「我問你們吳碩偉在哪裡?」
「他今天晚上可是還在下面加班畫圖紙啊!」幹事嚇得直哆嗦連話都說不清楚。
「火太大了我們根本靠不過去。」
「車間上面的頂棚全都砸下去了。」
李懷德鬆開手發出絕望的嘶吼。
「快去救人啊!」
「要是吳碩偉問出了事,咱們全廠上下都得掉腦袋!」
「老首長今天才剛來看過他,你們這群廢物還不快去刨土!」
幹事們連連點頭轉身去拿鐵鍬。
「廠長火勢太猛了下面全都是毒煙啊。」
「就算現在去刨人估計也憋死在裡頭了。」
李懷德一巴掌扇在那幹事的臉上。
「放你娘的狗屁!」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趕緊叫人把水管子接上給我死里澆水!」
廠區外圍的高牆上幾個穿著灰黑色棉襖的男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火海。
刀疤臉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老大,這藥量足夠把一頭大象炸成灰了。」
瘦高個湊上前討好地笑著。
「那個目標的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得去見閻王爺。」
刀疤臉整理了一下衣領準備跳下圍牆。
「行了!事情辦妥咱們趕緊撤離四九城。」
「影子大人還在等咱們回話。」
「回去領了賞錢,咱們兄弟幾個好好去八大胡同快活幾天。」
瘦高個連連點頭把槍背在肩膀上。
「那老何家的手藝確實不賴!可惜很快也要斷子絕孫了。」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的瞬間廢墟中央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那聲音就像是有遠古巨獸正在地底瘋狂咆哮,震得周圍的積雪簌簌落下。
「老大,你聽底下是不是有什麼動靜?」瘦高個驚恐地指著不斷塌陷的火坑。
地面的裂縫裡隱隱透出刺目的紅光。
「裝神弄鬼!」刀疤臉端起手裡的湯姆遜衝鋒鎗對準了那處廢墟。
「這下面可是埋著幾萬噸的水泥!」
「別說是個人......就算是大羅神仙也得壓成肉泥了。」
瘦高個咽了一口唾沫往後退了半步。
「可是......老大那聲音越來越近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鑿啊。」
一聲暴喝穿透了厚重的土層直接砸在幾人的耳膜上。
「起如風落如箭!」吳碩偉在地下十幾米深的地方將形意鑽拳的內勁催發到了極致。
整個人化作一枚人肉穿甲彈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向上鑿擊。
沉重的石塊被他的雙拳絞成碎渣,火焰順著他打出的通道瘋狂向上噴涌。
伴隨著漫天飛舞的碎石與烈焰他硬生生從死地中殺出一條血路。
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裹挾著火光破土而出。
吳碩偉身上的衣服早已碎成破布條,皮膚上沾滿了黑灰與血跡。
他踩在一塊凸起的水泥墩上宛如一尊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外圍正在救火的李懷德第一個看到了那個站立在火光中的人影。
「廠長,你看那邊是不是有個人出來了!」
保衛科幹事指著那尊修羅般的身影大喊。
李懷德揉了揉被煙燻紅的眼睛,激動地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是吳碩偉!」
「老天爺保佑啊!他真的沒死!」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趕緊過去救人啊!」
刀疤臉站在高牆上嚇得連退了三大步。
「這怎麼可能!」
「他到底是人是鬼!」
瘦高個端著槍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連扳機都扣不穩了。
「老大......他沒死他真的沒死!」
「這還是人嗎?」
刀疤臉咬著牙發出一聲嘶吼。
「慌什麼給我開火!」
「就算他是鐵打的今天也得把他打成篩子!」
幾支湯姆遜衝鋒鎗同時噴吐出橘紅色的火舌。
密集的子彈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朝著吳碩偉傾瀉而去。
槍聲在空曠的廠區里迴蕩,壓蓋了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李懷德聽到槍聲嚇得趕緊把頭埋在雪裡大喊。
「有特務!」
「保衛科的都給我拔槍,掩護吳總工!」
幹事們掏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對著圍牆的方向胡亂射擊。
刀疤臉根本沒把下面這些保衛科的人放在眼裡。
「就憑你們這幾條破槍也想攔住爺爺我?」
他調轉槍口對著下面掃射了一梭子,壓得保衛科的人完全抬不起頭。
「老大,別管那些廢物了,先解決姓吳的!」
吳碩偉面對金屬風暴只是冷哼一聲。
「就這點陣仗也想留住我?」
他不退反進腳下邁出八極步法,身形瞬間模糊起來。
他猶如鬼魅般在槍林彈雨中接連閃轉騰挪。
「給我死給我死!」
刀疤臉瘋狂地扣動扳機,槍管都打得發紅了。
那一顆顆致命的子彈只能擦著吳碩偉的殘影飛過,打在後面的廢墟上濺起一陣火星。
「見鬼了!他怎麼連子彈都能躲開!」瘦高個大喊起來,滿臉都是絕望的神色。
「快換彈夾!」
敵特們手忙腳亂地從腰間去摸彈匣。
吳碩偉卻已經借著夜色與火光的掩護逼近了他們所在的圍牆下。
「你們這幫藏在陰溝里的老鼠,也該見光死了。」
他正準備騰空躍起擰斷這幾個雜碎的脖子。
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抹格格不入的色彩。
在廠區大門那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站著一個瘦弱的身影。
一個穿著碎花棉襖的女孩正呆呆地站在那裡。
譚婉茹手裡攥著那個保溫飯盒,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小臉被凍得通紅眼眶裡全是打轉的淚水,手指還滴著血。
「姐夫……」女孩顫抖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的微弱。
吳碩偉前沖的腳步硬生生地停了下來,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
「婉茹,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吳碩偉對著大門方向吼了一聲。
「快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