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包裹著他。
無邊無際的虛空仿佛沒有盡頭。
吳碩偉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這片虛無中不斷墜落。
周圍寂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腦海深處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機械音。
【警報】
【時空坐標錨點出現嚴重紊亂】
【系統能量即將徹底耗盡】
【強制切斷神經連接程序啟動】
那個陪伴了他在四合院世界裡翻雲覆雨的聖母度量尺系統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吳碩偉想要開口說話。
想問問系統自己的妻子去了哪裡。
他想知道小無敵過得好不好。
可是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失重感席捲全身。
那種感覺就像是從萬丈懸崖上直接跳了下去。
耳邊開始出現刺耳的摩擦聲和嘈雜的人聲。
吳碩偉睜開了眼睛。
盛夏的陽光像毒火一樣烤在他的臉上。
柏油馬路上升騰起一陣陣扭曲的熱浪。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橡膠燒焦味和濃烈的汽油味。
「快跑啊！要出人命了。」
「那輛公交車的油箱漏了馬上就要炸了大家趕緊散開。」
「往大橋兩頭跑千萬別擠在中間。」
周圍全都是穿著現代衣服的人在瘋狂奔跑。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為了躲避人群撞在了橋樑護欄上。
引擎蓋高高彈起冒出白色的水蒸氣。
車裡的司機連滾帶爬地逃出來連車門都來不及關。
地上散落著跑丟的高跟鞋和被踩碎的太陽眼鏡。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之中。
吳碩偉呆呆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皮膚白皙細膩完全沒有在軋鋼廠車間裡摸爬滾打磨出的厚重老繭。
體內的五行之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種能硬抗火箭筒轟炸的恐怖力量再也感受不到了。
「我的修為呢？」
吳碩偉攤開雙手看著掌心的紋路，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
那裡平整光滑連一道被彈片劃傷的痕跡都沒有。
沒有彈頭嵌在骨頭裡的那種鑽心的痛楚，沒有鮮血順著脊梁骨流淌的溫熱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
腿上是一條洗得發白的破洞牛仔褲。
身上穿著一件印著誇張塗鴉圖案的潮牌短袖。
腳上踩著一雙沾滿灰塵的限量版運動鞋。
這分明就是他當年在劇組兼職時穿的那身行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不是在軍區總醫院的特護病房裡嗎。」
「李懷德呢？」
「何大清呢？」
他伸出手拉住一個正從身邊慌忙跑過的大叔。
「大叔你告訴我...這裡是...現在是哪年哪月。」
那個大叔用力甩開他的手像看神經病一樣瞪著他。
「你有病吧?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問這種瘋話。」
「這裡是跨海大橋前面，那輛45路大巴車馬上就要起火了。你還在這發神經？」
「再不跑，等會兒火星子濺過來把車點著了。你想跑都跑不掉。」
大叔罵罵咧咧地夾著公文包混入逃難的人群中。
吳碩偉抬起頭看向前方。
那輛熟悉的45路公交車正停在幾十米外的地方。
車尾正往外冒著濃重的黑煙。
這是劇組的拍攝現場。
這是他穿越到四合院之前的那個瞬間。
難道那一切都是假的嗎？
老首長站在病房窗前紅著眼眶的嘆息聲？
李懷德在風雪中摘下棉帽大喊保重的畫面？
院子裡閻埠貴推著自行車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市儈嘴臉？
賈張氏趴在窗戶縫裡惡毒咒罵的醜態？
這一切都像是刻在骨子裡的烙印。
怎麼可能是假的？
吳碩偉雙手抱住腦袋。
腦海里的記憶清晰得就像剛剛發生過一樣。
「師哥！你聽見了嗎？全城的工人都在送你老首長也給你放行了。」
趙麥麥在救護車裡帶著哭腔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迴蕩。
「爸爸...」
小無敵那口齒不清的呼喚聲是那麼的真實。
「餵!你傻站在那裡幹嘛?」
「快跑啊!」
一個清脆又透著極度焦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吳碩偉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在無數個四九城的夜晚這個聲音總是在他耳邊溫柔地說話。
轉過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個穿著藍色襯衫和黑色燈籠褲的女孩正站在十幾米外的地方。
陽光灑在她充滿青春氣息的臉龐上。
那是00後小花旦趙麥麥。
不是那個在四合院裡大殺四方把特務首領影子骨頭一寸寸捏碎的狠辣女人。
她現在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年輕演員。
「喂！你到底在磨蹭什麼？」
趙麥麥看著他一動不動急得眼眶都紅了。
「劇組的爆破裝置出故障了裡面的真炸藥被引燃了。」
「你快點跟著人群往反方向跑啊！」
她一邊喊著一邊朝著他用力揮手。
吳碩偉看著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
眼前的女孩和那個抱著孩子在病床前流淚的妻子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那絕對不是夢。
老首長簽發的特批令，還有天津港口的那艘遊輪全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吳碩偉伸手用力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種被狙擊槍穿甲彈打穿脊背的劇痛仿佛還殘留在神經末梢里。
他太清楚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了。
麥麥為了救我耗盡了所有的積分還帶著我去了香江。
她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苦難。
我現在絕對不能讓她死在這場事故里。
吳碩偉的眼神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迷茫。
「你別管我了......自己趕緊往橋那邊跑。」
趙麥麥看著吳碩偉不僅沒有後退反而朝著公交車的方向走了一步嚇得大聲喊起來。
「危險啊!你要去哪裡?」
旁邊一個穿著反光背心的交警跑過來大聲吹著哨子。
「那個穿破洞褲的小伙子,你不要命了?趕緊退回去。」
「消防車還沒到不要靠近危險區域。」
交警試圖伸手去拽吳碩偉的胳膊。
吳碩偉肩膀一沉躲開了交警的手。
他雖然失去了修仙的五行之氣但那種在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反應速度還在。
他逆著驚慌失措的人流開始狂奔。
「喂！你是不是瘋了？」
趙麥麥看著他像一頭獵豹一樣沖向自己急得直跳腳。
「前面馬上就要炸了你往這邊跑什麼。」
「這裡離公交車太近了我們根本跑不出爆炸的波及範圍。」
幾個路人看著逆行的吳碩偉紛紛指指點點。
「那小伙子是不是嚇傻了？怎麼還往爆炸中心跑。」
「警察同志，你快去把他拉回來。這可是要出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