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那家裝修最豪華的移動營業廳。
他這身裝扮在寬敞明亮的大廳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剛邁進那扇自動感應的玻璃門一個穿著筆挺深藍色制服的保安就拎著橡膠警棍大步攔在了他面前。
「哎哎哎...說你呢！要飯去外面的馬路牙子上蹲著，別弄髒了我們這剛用進口洗滌劑拖的高級地磚。」
保安用那根黑色的橡膠棍指著吳碩偉的鼻子，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與鄙夷。
「這裡面賣的都是動輒大幾千的高科技通訊產品，容不得你這種連件正經衣服都買不起的盲流進來瞎轉悠！「
」趕緊走人。」
吳碩偉看著眼前這個狗眼看人低的保安，直接被這荒誕的場面給氣笑了。
「你這同志好大的官威啊！「
」誰賦予你把人民群眾拒之門外的權力？你這是在搞階級對立。」
吳碩偉站直了身子雙手背在身後，拿出當年訓斥軋鋼廠李懷德廠長的派頭。
「偉人教導過我們勞動人民最光榮！「
」你現在穿著這身皮、就忘了本，開始給資本家當起看門狗來了？」
「你父母也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百姓，供你出來不是讓你站在這裡欺負無產階級兄弟的。」
「我今天不僅要堂堂正正地走進去，還要買你們這裡最好最貴的機器來拉動內需。」
「今天敢動我一根指頭試試，我保證讓你明天就脫了這身皮灰溜溜地回老家種地去。」
保安被他這連珠炮似的大詞砸得暈頭轉向。
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還嘴。
只覺得眼前這人莫不是哪個微服私訪的領導。
吳碩偉趁著保安發愣的功夫，直接用肩膀撞開對方的阻攔。
大搖大擺地走到那個擺滿樣機的玻璃櫃檯前。
大廳里冷氣開得很足吹。
讓只穿單薄上衣的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身體強度還是沒有恢復啊！真的不習慣！」
但他依然把脊背挺得筆直就像是一尊不可撼動的鐵塔一樣佇立在櫃檯前。
他反手從內衣口袋裡抽出十張還帶著體溫的百元大鈔，啪的一聲重重地拍在潔淨的玻璃櫃檯上。
大廳里清脆的拍擊聲瞬間吸引了周圍幾個顧客和店員的目光。
「小姐姐，給我拿一台你們店裡目前性價比最高的手機。」
吳碩偉對著櫃檯後面那個正在百無聊賴塗著紅色指甲油的營業員小妹高傲地揚了揚下巴。
「錢，對咱們技術工人來說根本不是問題挑，那功能最齊全外表最氣派的給我用牛皮紙包起來。」
「對了，順便幫我這卡里的流量的流量套餐提升一下。」
營業員小妹懶洋洋地抬起那雙貼著假睫毛的眼皮。
上下打量了吳碩偉這身叫花子一樣的打扮一番。
她看著櫃檯上那孤零零的紅票子翻了一個比剛才那保安還要誇張無數倍的白眼。
「這位先生，您是在跟我拍段子尋開心嗎？「
」我們這可是正規營業場所不接待網紅搞怪。」
小妹塗著鮮艷口紅的嘴唇撇成了一個充滿嘲諷的弧度，連正眼都不願意多看他一下。
「我們店裡目前最貴的新款限量版摺疊屏手機，搭載了最新的智能晶片和鈦合金邊框。「
」售價是一萬兩千九百九十八塊錢，而且還不打折。」
「您拍在桌子上的這區區一千塊錢連個分期付款的首付額度都達不到，只夠去街角的二手市場淘個退役的板磚機聽聽響。」
看來自動把性價比最高几個字給過濾掉了。
果然人靠衣裝、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您要是昨天的酒還沒醒就趕緊回家拿涼水洗把臉再出來「
」別在這裡耽誤我們給真正有購買力的優質客戶做服務。」
「這兒的地板可是高級定製的，您這鞋上的泥巴弄髒了我們還得請專人來做保養呢！」
大廳里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流動。
場面一度陷入了十分尷尬的死寂之中。
旁邊幾個正在挑選耳機配件的年輕顧客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捂著嘴發出一陣陣毫不留情的低聲鬨笑。
甚至還有個穿著時髦的精神小伙掏出手機，對著這裡開始錄製短視頻。
吳碩偉那張原本準備迎接眾人崇拜目光的老臉瞬間漲得像一塊熟透的紅布一樣通紅。
在四九城當技術顧問的時候，隨便弄出個機器改裝方案廠里發下來的獎金都是成百上千塊的巨款。
那時候他去供銷社買個自行車或者收音機，售貨員那都是笑臉相迎恨不得給他端茶倒水。
這輩子還沒因為兜里差錢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當面撅過面子。
這簡直是對他形意宗師和技術大牛雙重身份的侮辱。
「咳！那個其實手機這種東西功能太多了我也用不上。這人啊...終究還是得不忘初心，牢記艱苦樸素的傳統美德。」
吳碩偉乾咳了一聲掩飾著內心的慌亂。
趕緊伸手在櫃檯最角落裡指了一台標價一千九百九十塊的黑色直板手機。
「我看這台角落裡的機器就挺好！「
」造型方正有稜有角十分符合我們無產階級樸實無華的審美標準。」
「我就喜歡這種復古的厚實質感，拿在手裡有分量！那些花里胡哨一掰就斷的摺疊屏我還不樂意掏錢要呢！」
「就拿這個黑色經典的吧！「
」剩下的錢都給我充進話費里夠我打大半年的長途電話了。」
營業員小妹冷哼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幫他辦好了手續。
把那個散發著廉價塑料味的包裝盒推到了他面前。
吳碩偉一把抓起那台輕飄飄的千元機，逃也似的走出了這家讓他顏面掃地的高檔營業廳。
「這時代發展的步伐也太邪門了！這物價漲得簡直比老母豬插上翅膀上樹還要離譜千百倍。」
吳碩偉把那台標榜著復古質感的千元機揣進乾癟的口袋。
望著遠處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長長地嘆了一口夾雜著汽車尾氣的濁氣。
「等老子在這片鋼筋水泥的森林裡找到地脈節點，重新把系統給充上電激活了。「
」非得拿金條把那家營業廳的玻璃大門全給砸了聽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