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一顆驚雷在江海的天空炸響。
「號外!市一院骨科主任趙德明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市紀委帶走!」
「突發!警方在城郊查獲一大型走私倉庫,內部全是未報關的高端醫療設備!」
兩條消息通過各種渠道,瞬間席捲了整個江海的醫療系統。
衛健委家屬院炸了鍋。
「老王,你聽說了嗎?」
「一院的趙德明,進去了!」
「哪個趙德明?」
「骨科那個!平時牛氣沖天的那個!」
「我的天!怎麼這麼突然?昨天不還好好的?」
「誰知道呢!聽說還牽扯出一個什麼走私倉庫,設備堆得跟山一樣!」
幾個早起買菜的老人聚在院子門口,聲音壓得再低,也掩蓋不住語氣里的震驚。
同一時間,江海各大醫院。
院長辦公室的電話被打爆了。
相關科室的負責人被挨個叫去談話,一個個進去時還人模人樣,出來時都抽了筋。
「所有和康健博達公司的合作項目,全部暫停!」
「立刻!馬上!」
「財務科!」
「把近三年來所有涉及康健博達的帳目全部封存,等待審查!」
「設備科!」
「你們科室那個進口的關節鏡,是不是他們公司的?給我說清楚!」
恐慌蔓延開來。
沒人知道這把火會燒到誰身上。
人人自危。
……
程飛文的別墅里。
「啪嚓!」
一聲脆響。
一套紫砂茶具被程飛文狠狠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裡布滿血絲。
「廢物!趙德明這個廢物!」
警方怎麼會那麼精準地找到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只有幾個人知道!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無數張臉閃過,卻抓不住任何頭緒。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個不敢不接的號碼。
「秘書長……」
電話那頭沒有問候,只有一道聲音。
「慌什麼?」
「天塌下來了?」
「沒……沒有。」
「那你吼什麼?」
「怕別人聽不見你的心虛?」
程飛文的冷汗又冒了出來,後背的襯衫很快濕了一片。
「秘書長,我……我只是沒想到……」
「你沒想到的事多著呢!」
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現在聽我指令。」
「是!」
「第一斷尾。」
「立刻,馬上,切斷程家和康健博達在明面上的一切聯繫。」
「所有合同,所有帳目,所有痕跡,處理乾淨。」
「找個替死鬼把公司法人轉過去,讓他去扛。」
「第二封口。」
「所有接觸過倉庫,知道內情的人,讓他們把嘴閉緊。」
「告訴他們聰明人活得久。」
「趙德明知道的有限,他只要敢亂咬,讓他全家陪葬。」
「第三蟄伏。」
「收起你那套衙內的做派,這段時間給我老實待著,哪兒也別去,誰也別見。」
「風頭過去之前,你就是個透明人。」
馬國邦的聲音頓了頓。
「記住,趙德明只是一顆棋子,扔了就扔了。」
「倉庫也只是一批貨,損失得起。」
「只要我們還在,東西隨時能再有。」
「但你要是把自己折進去,誰也救不了你。」
電話掛斷了。
程飛文癱坐在沙發上大口喘氣。
幾秒鐘後,他猛地彈起來。
他抓起另一部手機,翻出一個個號碼,開始瘋狂地撥打。
「老劉,公司的事你馬上找人接手,立刻!」
「王隊幫我查幾個人,我要他們最近所有的通話記錄!」
「把趙德明的老婆孩子請過來,客氣點,找個好地方讓她們休息幾天。」
而此時的沈學明,正坐在自家陽台上悠閒地喝著茶。
手機放在一旁,時不時震動一下。
「喂,學明牛逼!你簡直是神了!」
電話里傳來李成風的聲音,背景音嘈雜。
「真讓你說中了!」
「趙德明進去了!倉庫也被端了!」
「整個衛健委都傳瘋了!」
「馮德路那孫子今天直接裝病沒來上班!」
「哈哈哈,太爽了!」
沈學明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他吼完,才淡淡開口。
「知道了。」
「就這?」
「學明你這也太淡定了吧!」
「這可是咱們的第一炮啊!」
「打得又響又亮!」
李成風有些不解。
「高興早了。」
沈學明抿了口茶,「這只是拔掉了一根毛,疼,但死不了人。」
「現在滿城風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你給我低調點,別出去瞎嚷嚷,更別讓人看出跟我們有關係。」
「明白明白!」
「我就是跟你這兒激動一下。」
「那我繼續潛水了,有新情況隨時匯報!」
掛了電話,沈學明看著樓下花園裡盛開的月季,眼神平靜。
他知道李成風看到的只是表面的勝利。
而他思考的是勝利之後,對手會如何反撲。
手機再次震動。
是陳書竹。
「大哥,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
沈學明笑了笑。
「我爸說,市里出了大事,醫療系統大地震。」
「我……我有點擔心你。」
「放心,震不到我這兒。」
「我在家休假呢。」
「那就好。」
「你……你自己小心點。」
簡單的幾句對話,卻讓沈學明心裡流過一股暖流。
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個背景深厚的千金大小姐,還願意打來電話關心他這個小小的處長,這份情誼很難得。
送走了陳書竹的關心,又一個電話接踵而至。
來電顯示:衛敏。
沈學明接起電話。
「學明。」
衛敏的聲音傳來,帶著疲憊。
「開始了。」
只有三個字,沈學明卻聽懂了裡面的萬千含義。
「嗯,我看到新聞了。」
「林書記這一手,打得又快又准。」
衛敏在那頭輕輕吐出一口氣,「你提供的線索,是點燃這堆乾柴的第一顆火星,是關鍵的導火索。」
「現在,就看這把火能燒多旺,能從這個膿包里燒出多少魑魅魍魎了。」
沈學明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聲音沉穩。
「衛主任,我明白。」
「這只是個開始。」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他們現在肯定已經反應過來了,後面的反撲,可能會比我們想像的更激烈。」
他腦中浮現出程飛文那張狂傲的臉,還有隱藏在他身後那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大領導。
這些人盤踞江海多年,關係網錯綜複雜,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