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衛健委辦公室里。
沈學明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
李成風湊了過來，壓低聲音，一臉興奮。
「學明，聽說了嗎?今天市委大院可熱鬧了。」
「程飛文他爹，省里的程巡視員，殺到林書記辦公室去了，結果灰溜溜地出來了。」
沈學明眼皮都沒抬一下。
「哦。」
「哦?就一個哦?」李成風急了，「還有更勁爆的!趙瑞龍想跑路，在機場被摁住了!」
「現在外面都傳瘋了，說馬秘書長這次要大出血了。」
沈學明這才放下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李成風被他問得一愣。
「所以……所以林書記牛逼啊!你跟對人了啊!」
沈學明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
林國棟打出了第一拳，馬國邦現在肯定疼得齜牙咧嘴。
那頭老狐狸，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自己，這把捅了馬蜂窩的刀，很快就會成為馬國邦報復的第一個目標。
危險嗎?
當然。
但沈學明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他很想看看，這位在江海經營多年的市委大管家，會用什麼手段來對付自己。
正好，他也想借這個機會，看看自己這把刀，到底有多鋒利。
這場江海的棋局，棋盤已經擺開。
他，沈學明，不僅是棋子，也要做那個下棋的人。
程飛文被帶走一周後，江海市的天，似乎晴了，又似乎更陰了。
正式的紅頭文件下來了。
關於給予程飛文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的決定。
雙開。
文件不長，措辭嚴厲。
理想信念喪失，背棄初心使命，對黨不忠誠不老實……搞權錢交易，生活腐化，道德敗壞……
每一個字都釘在程飛文身上。
移送司法機關依法審查起訴。
這意味著，程飛文的政治生命徹底終結，下半輩子，大概率要在鐵窗里度過。
消息一出，整個江海官場炸了鍋。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兔死狐悲。
更多的人，則是在暗中咂摸這背後的味道。
林國棟，這位新來的市委書記，手腕太硬了。
這才多久?
一記重拳，直接把盤踞江海多年的馬系人馬，打掉了一個關鍵的先鋒大將。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
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衛健委的小小辦公室里，卻異常平靜。
李成風拿著手機，刷著內部論壇的帖子，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臥槽，學明，真雙開了!還移送司法!這……這是要往死里整啊!」
「論壇都爆了，說程飛文進去後全招了，趙瑞龍那條線也牽扯進來了，吐出來好幾個億!」
沈學明正在用酒精棉片擦拭一套銀針，動作不緊不慢。
他頭也沒抬。
「嗯。」
「就一個嗯?」
李成風湊過來，把手機屏幕懟到他面前，「你看看，這下面還有人扒出來，說你是這次事件的關鍵先生!要不是你當初頂住了壓力，就沒後面這些事兒!」
「現在他們都叫你官場華佗，哈哈哈哈!」
沈學明終於停下動作，拿起一根最細的銀針，對著光看了看針尖。
「那又怎麼樣?」
「怎麼樣?當然是你牛逼啊!你這下徹底在林書記面前掛上號了!以後……以後……」
李成風的話卡住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咚、咚、咚。
「請進。」
衛敏的秘書小王探進頭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沈學明同志，衛主任請您去她辦公室一趟。」
李成風的眼睛瞬間瞪圓，他用力拍了一下沈學明的肩膀，嘴型無聲地變換著。
牛、逼!
沈學明把銀針收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襯衫，走出了辦公室。
……
衛敏的辦公室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職業套裙，頭髮盤起，整個人透著一股幹練。
「坐。」
衛敏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沈學明坐下，腰杆筆直。
衛敏親自給他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今天的文件，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沈學明回答。
「程飛文完了，他背後的資金鍊也斷了。」衛敏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但馬國邦還在，他只是斷了一根手指，還沒有傷筋動骨。」
沈學明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他知道，衛敏叫他來，不只是為了說這些。
衛敏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水。
「這次你做得很好。」
「林書記那邊，對你的評價很高。」
「我向組織上提了建議，林書記和幾位常委也都同意了。」
她頓了頓，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
「經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正式任命你為江海市衛健委副主任，分管……」
「恭喜你，學明，和我平級了。」
衛敏的聲音清晰地在辦公室里迴響。
副主任。
副處級。
沈學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依舊平靜。
他二十八歲，成了江市最年輕的副處級幹部之一。
從一個被前妻一家看不起的醫院小醫生，到手握實權的衛健委領導。
這條路，他走了不到半年。
「謝謝衛主任，謝謝組織信任。」
沈學明的回答，標準，得體。
衛敏的嘴角向上彎了一下，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沒有欣喜若狂，沒有誠惶誠恐。
只有沉穩。
「這只是開始。」衛敏的語氣又嚴肅起來，「你現在的位置，比以前更顯眼，也更危險。」
「馬國邦是一頭餓狼，你捅了他一刀，他現在肯定滿世界找你。」
「他不會在明面上動手，官場上的手段，陰著呢。醫療事故、作風問題、經濟問題……隨便哪一個，都能讓你萬劫不復。」
衛敏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流。
「你現在是林書記的刀，也是我的兵。」
「我不希望我的兵，還沒上戰場，就被人從背後給廢了。」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學明。
「所以，學明，下一步，你要比以前謹慎一百倍，一千倍!」
「我明白。」沈學明站起身，鄭重地點頭，「我不會給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機會。」
衛敏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