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辦公室在十六樓。
沈學明站在窗前,端著一杯熱茶,眼神平靜。
從這裡看出去的風景,和在醫院值班室窗口看到的,確實不一樣。
桌上,堆著幾摞文件。
江海市中醫藥發展十四五規劃草案。
關於加強基層醫療科研人才培養的指導意見。
都是他現在分管的領域。
中醫藥管理,科研教育。
聽起來都是些不痛不癢的邊緣部門,專業性強,出成績慢,油水也少。
不像白舒曼她們搞招商的,一個大項目落地,就是實打實的政績。
但沈學明不這麼看。
這些領域,就是內功。
平時看不出什麼,一旦練成了,根基紮實,後勁無窮。
馬國邦那條地頭蛇暫時蟄伏了,但危險並未解除。
現在,他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和一塊屬於自己的陣地。
這裡,正好。
他坐回辦公椅,拿起一份文件,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請進。」
門開了,走進來的是衛敏。
她今天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套裙,襯得身段成熟。頭髮盤在腦後,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妝容。
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徑直走到沈學明的辦公桌前。
沈學明抬頭,正要起身。
衛敏抬手虛按了一下,自己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兩人現在是平級,不再有上下級之分。
這種氣場上的變化,辦公室里的每個人都能感覺到。
「沈主任,這間辦公室的視野不錯吧?」
衛敏的目光掃過窗外,嘴角帶著笑意。
「怎麼樣,從衝鋒陷陣的兵,變成坐鎮指揮的官,肩膀上的分量,感覺到了?」
她的語氣里有調侃,也有感慨。
這個年輕人,躥升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讓她這個提拔他的人,都感到了壓力。
「衛主任說笑了。」
沈學明放下筆,給她的杯子續上水。
他的態度還是謙和,但舉手投足間,多了從容。
「肩膀上的分量是重了不少,很多事情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以後還得多向您這位老領導請教。」
他這話,既是客氣,也是真心。
官場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別,老領導可不敢當。」
衛敏伸出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划過。
「現在,我們是真正的戰友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馬國邦那邊突然安靜下來,有點反常。林書記那邊傳來的意思,是讓我們不要掉以輕心。」
沈學明點頭。
「我明白。他這是在等,等我們犯錯。」
「沒錯。」
衛敏的眼神里多了凝重。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一個字,穩。」
她把手裡的文件推了過去。
「這是下半年的中醫藥產業扶持計劃,之前是老王在負責,現在交給你了。你看看,有什麼想法沒有。」
「你分管的這幾個領域,雖然看著不起眼,但恰恰是最不容易出錯,也最容易做出成績的地方。不像我們,天天跟項目打交道,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踩到雷。」
沈學明拿起文件。
他懂衛敏的意思。
這是在給他餵招,也是在明確他們接下來的分工。
他主內,打好根基,積累政績。
她主外,應對各方勢力,穩住局面。
兩人之間,形成了新的默契。
「好,我儘快熟悉情況,拿個方案出來。」沈學明說。
「不急。」
衛敏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剛上來,先把攤子鋪開,把人認熟了再說。」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補充了一句。
「晚上,陳總那邊有個飯局,你去吧。我這邊還有個會,就不去了。」
沈學明愣了一下。
「陳總?」
衛敏笑了。
「以後,這種場合你得多去。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了。」
說完,她便踩著高跟鞋,嗒嗒地走了。
沈學明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知道,這既是衛敏的好意,也是提醒。
傍晚,一輛黑色的奧迪A8L停在了陳家別墅門口。
沈學明剛下車,別墅的門就開了。
陳書竹從裡面蹦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毛衣,下面是格子長裙,長發披在肩上,臉上畫著淡妝,比平時清麗。
「大哥,你來啦!」
她跑過來,從沈學明手裡接過脫下的西裝外套,掛在臂彎里。
「等很久了?」沈學明問。
「沒有呀,我也是剛放學回來。」
陳書竹吐了吐舌頭,拉著他的手就往裡走。
「爸爸今天特意讓廚房做了你上次喜歡吃的松鼠鱖魚。」
客廳里,陳萬年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見到沈學明進來,他放下報紙,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來了,坐。」
「事忙完了?」他問。
「都安排好了,暫時沒什麼事。」
「嗯。」陳萬年點點頭,「衛健委那邊呢?工作還順利吧?」
「剛上手,還在熟悉階段。」
「不著急,慢慢來。」
陳萬年拿起茶壺,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
「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現在這個位置,關鍵是把基礎打牢,不要想著一步登天。」
這番話,聽著是長輩的教誨。
沈學明知道,這是陳萬年在點撥他。
也是在考校他。
很快,晚餐準備好了。
菜餚擺了滿滿一桌。
飯桌上,氣氛比上次要輕鬆得多。
陳萬年不再只是閒聊,而是開始問具體的問題。
「學明,你怎麼看現在基層醫療資源下沉的問題?我看報告上說,很多地方的鄉鎮衛生院,設備是配齊了,但留不住人,尤其是高水平的醫生。」
這個問題很尖銳,直指當前醫療改革的痛點。
沈學明放下筷子,思考了一下。
「陳總,我覺得,問題的根源不在於下不去,而在於留不住。」
「哦?怎麼說?」陳萬年來了興趣。
「留不住,是因為待遇和發展空間的問題。這些是老生常談了,但一直沒解決好。」
「還有就是基層醫生的晉升渠道。一個優秀的年輕醫生,在鄉鎮干一輩子,最多也就是個院長。這對人才沒有吸引力。」
「所以,我的想法是,能不能搞一個旋轉門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