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健委，小會議室。
沈學明目光掃視全場。
「同志們，今天召集大家來是討論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這次的化工廠泄漏事件給我們敲響了警鐘。」
「暴露了我們江海市在公共衛生應急體系中的諸多短板。」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我打算以這次事件為契機，推動全市公共衛生應急體系的全面升級。」
「具體來說有三點。」
「第一建立覆蓋全市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預警平台。」
「第二擴充市級應急物資儲備庫，特別是針對高危風險的專項物資。」
「第三對全市所有高危企業，進行新一輪的衛生安全拉網式大排查！」
這些都是正經工作，誰也挑不出毛病。
錢副主任心裡冷笑。
果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搞點政績出來。
但你以為政績是那麼好搞的？
就在這時，沈學明話鋒一轉。
「尤其是第二點，擴充應急物資儲備。」
「這次事件，我們都看到了，現場急缺特效解毒劑。」
「雖然最後從省里緊急調撥了，但中間浪費了多少寶貴的時間？」
「這是教訓！」
「所以我決定立即啟動專項採購程序。」
「針對全市所有涉及危化品生產，倉儲的企業，進行一對一的風險評估。」
「根據評估結果，採購並儲備足量的特效解毒劑和相關的高等級防護裝備。」
「這項工作由應急辦牽頭，規財科配合，我親自督辦。」
錢副主任的眼皮跳了一下。
應急辦和規財科，以前都是他分管的。
沈學明這是要直接插手他的地盤。
「另外為了確保這項工作落到實處，我建議成立一個專項督查小組。」
「從下周開始對全市的重點企業，進行抽查！」
「第一批抽查名單，我已經擬好了。」
「比如城北的恆通化工，城南的鑫源藥業還有……」
「還有這次出事的華海化工廠。」
錢副主任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
茶水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會議室里的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聽懂了。
這是敲山震虎！
這是殺雞儆猴！
錢副主任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沈學明這是在當眾打他的臉！
他想反駁，想說華海化工廠已經停產整頓，正在接受調查，再去查不合規矩。
他要是反對，就是不顧大局，就是拿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開玩笑。
這個帽子，他戴不起。
「我再強調一遍！」
沈學明的聲音陡然提高。
「應急物資，就是救命的物資！」
「特效解毒劑和相關防護裝備，必須確保儲備充足！調用渠道絕對暢通！」
「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以程序複雜，流程沒走完為藉口的拖延！」
「誰要是再拿程序當擋箭牌，貽誤戰機造成嚴重後果……」
「那他就不是程序問題，是立場問題是態度問題！」
「衛健委不養閒人更不養廢人！」
「我的話說完了。」
「大家有什麼意見，現在可以提。」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看自己的筆記本。
錢副主任的臉色陰沉。
……
化工廠事件後第五天，市委小會議室。
沈學明和衛敏並排坐著，腰背挺直。
坐在主位上的，是市委書記林國棟。
「化工廠的事件是個警鐘。」
「暴露出的問題很多。」
「安監，環保，市場監管，都有漏洞。」
「學明同志之前提供的一些情況值得我們深思。」
這句話很輕。
但衛敏心裡咯噔一下。
她立刻明白，沈學明私下裡，已經向林書記遞了東西。
林國棟繼續說。
「我跟市長商量過了。」
「等問題出了再補救，晚了。」
「要主動排查，提前拆彈。」
「市政府決定成立一個跨部門的安全生產與公共安全風險排查整治聯合工作組。」
「由我親自掛帥牽頭。」
此言一出，衛敏呼吸都停了一瞬。
書記親自掛帥！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專項工作了，這是今年市裡的頭等大事！
林國棟看向衛敏和沈學明。
「衛敏同志，學明同志，你們衛健委是重要成員單位。」
「這次你們的擔子不輕。」
「不僅要排查醫療系統內部的風險，比如應急物資儲備，急救流程這些。」
「更要從你們的專業角度去評估，去審查，那些相關企業，可能對江海市造成的公共衛生風險。」
「比如危化品生產企業，它們的排污會不會污染水源？」
「藥品生產企業，它們的流程合不合規？」
「這些你們是專家。」
「工作組的牌子就是你們的尚方寶劍。」
「該查的放手去查。」
「該問的大膽去問。」
「出了問題我擔著。」
沈學明心裡亮堂了。
林書記這一手，太高明了。
他沒有直接說要查馬國邦，沒有提任何具體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把調查的定義權，交給了衛健委，交給了沈學明。
什麼是可能造成公共衛生風險的企業？
沈學明說它是，它就是！
這柄劍，林書記不僅給了，還親自開了刃。
「我明白了，林書記。」
「我們衛健委一定全力以赴。」
衛敏也立刻表態:「請書記放心，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
兩天後，市安監局下屬的第三分局。
這裡主管著城南片區的危化品經營許可證備案和審批。
一輛黑色的公務車停在樓下。
沈學明帶著兩個衛健委的年輕同事，以聯合工作組成員的身份，前來調研。
分局長姓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他早早等在門口。
「哎呀，沈主任！歡迎歡迎！」
「歡迎各位領導蒞臨指導工作！」
沈學明抽出手。
「王局長客氣了，我們是來學習的。」
「學習不敢當，不敢當！」
「裡面請，會議室都準備好了！」
會議室里，空調開得足，桌上擺著水果和熱茶。
王分局長親自匯報，從制度建設到日常巡查，從檔案管理到應急預案，講得天花亂墜，滴水不漏。
沈學明安靜地聽著，這套路，太熟了。
表面文章做得越好，裡面藏的東西就越多。
等王分局長口乾舌燥地講完，沈學明才慢悠悠開口。
「王局長辛苦了。」
「聽得出來，分局的工作確實很紮實。」
王分局長一聽，臉上的笑更真誠了。
「都是應該做的，應該做的。」
「我們想看看具體的檔案材料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