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敏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今天去兒童醫院了?」
「嗯，去看了看。」
沈學明把椅子轉過來，把方案的文檔調出來，展示給她看。
「這可是個好東西。」
衛敏很快看完了核心內容，毫不掩飾自己的讚許。
「切入點太准了!」
「現在上面天天喊要解決民生痛點，兒科問題就是最大的痛點之一。」
「這事要是辦成了，是實打實的政績，老百姓看得見摸得著。」
「我全力支持，在委里的黨組會上，我第一個舉手。」
她話鋒一轉。
「不過，財政局那頭怕是不好過。」
「馬秘書長，可是把錢袋子看得緊。」
她口中的馬秘書長，自然就是馬國邦。
「我知道。」
沈學明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沒打算硬闖。」
「哦?你有什麼好主意?」
衛敏饒有興致地問，身子微微前傾。
「兩條腿走路。」
沈學明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我會找機會，單獨跟林書記匯報一下這個思路。」
「兒童健康，關乎城市未來，這個高度，林書記肯定會認同。」
「只要他點個頭，財政局的壓力就小了一半。」
衛敏點了點頭，這確實是正道。
「第二呢?」
「第二，借力。」
沈學明笑了笑。
「前陣子不是剛幫陳萬年解決了點小麻煩嗎?」
「他人脈廣，能量大。」
「我想看看，能不能通過他，以慈善基金或者企業贊助的形式，先在幾家醫院搞個試點。」
「錢不用多，關鍵是把聲勢造起來。」
衛敏的眼神徹底變了。
她看著沈學明，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傢伙，哪像個剛從政沒多久的新人?
把自己的政績項目，和市委書記的關注點、和社會頂層商界的力量，完美地捆綁在了一起。
政治牌、民意牌、資本牌，三張牌捏在手裡。
這套組合拳打出來，馬國邦想攔都得掂量掂量。
「學明，你......」
衛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你真是天生就該幹這個。」
「我只是想把事做成。」
沈學明把方案保存好，發給了衛敏一份。
「衛主任，那委里這邊，就拜託你了。」
「放心。」
衛敏站起身，嫵媚一笑,「姐姐給你把關。」
機會來得比想像中要快。
周二下午，市政府召開常務會議，議題之一就是關於本年度新增民生項目預算的討論。
沈學明作為衛健委的代表，列席會議。
長條形的會議桌，他坐在靠後的位置。
主位上是市長孫建明，旁邊是幾位副市長，馬國邦作為市政府秘書長，坐在市長下首。
前面幾個部門的負責人匯報完畢，都是要錢的。
教育局要翻新操場，人社局要增加公益崗位，住建局要搞老舊小區改造。
馬國邦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拿著筆，偶爾在筆記本上劃一下。
輪到衛健委。
沈學明沒提別的，只說了兒科醫生的困境，把他在兒童醫院看到的場景，用最平實的語言描述了一遍。
沒有煽情，全是數據和事實。
最後，他拋出了那個專項津貼的初步構想。
他說完，會議室里靜了一下。
幾個副市長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這確實是個問題，也是個亮點。
就在這時，馬國邦放下了手裡的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視全場，最後，若有若無地停留在沈學明這邊。
「同志們的出發點都是好的，都想為老百姓多辦點實事。」
「但是，市財政的盤子就這麼大，錢要花在刀刃上。」
「剛才幾個部門提出的項目，都很重要，但也要分個主次緩急。」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有些項目，我看就可以適當往後放一放。」
「比如，一些錦上添花的專項津貼。」
來了。
沈學明心裡很平靜。
他知道馬國邦一定會出手。
錦上添花四個字，直接給他的提案定了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學明身上。
一個衛健委的主任，面對市政府的大管家，這場交鋒，勝負沒有懸念。
沈學明拿起了面前的話筒，按下了開關。
「馬秘書長。」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議室，清晰而穩定。
「我不同意您的看法。」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一個列席的部門負責人，當面反駁秘書長?
馬國邦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沈學明繼續說。
「我認為保障兒童健康，不是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剛才的數據很清楚，我市兒科醫生流失率已經連續三年超過15%。部分醫院的兒科夜間急診，甚至因為缺人而停擺。這已經不是小問題，而是嚴重影響到我市基本醫療服務供給的大問題。」
「所以這件事既是次，也是急。」
「亟待解決。」
他頓了頓，給了其他人消化信息的時間。
然後，他拋出了準備好的殺手鐧。
「當然，我們也理解市財政的難處。」
「所以我們衛健委初步擬定的方案里，力求每一分財政資金都能高效使用。」
「同時，我們也在積極尋求新的解決路徑，比如，引入社會資本參與共建。」
社會資本四個字一出來，幾個副市長的表情明顯有了變化。
不用政府全掏錢，還能辦成事，誰不喜歡?
沈學明最後看向主位。
「我相信，在林書記民生優先的施政理念指導下，在市政府各位領導的關心支持下，我們一定能找到一個既能解決問題，又不給財政增加過大負擔的妥善途徑。」
他把林書記抬了出來。
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沈學明的這番話，有理有據，有情懷有高度，最關鍵的是，有方法有後手。
他把兒科津貼從一個單純的部門要錢項目，拔高到了落實書記指示、解決民生痛點、創新融資模式的政治高度。
馬國邦如果再強行阻撓，就不是針對沈學明，而是在質疑林書記的施政方針，是在漠視民生，是在扼殺創新。
馬國邦的臉，藏在氤氳的茶氣後面，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