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激動。
「我們盼了多少年了!」
老主任說著，摘下眼鏡，飛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旁邊幾個年輕醫生也圍了過來，腦袋湊在一起看那份文件，每個人的眼睛裡都亮得嚇人。
他們的眼中不再麻木，而是重新亮了起來。
「這是大家應得的。」
沈學明語氣溫和。
「兒科是啞科，孩子說不清，家長心裡急，醫生兩頭受氣。」
「你們的辛苦，不能總讓你們自己扛著。」
他看著劉主任，「我們做行政的，就是要為衝鋒在前的同志們解決好後勤保障。」
「這只是第一步。」
「沈主任，這個津貼發放標準，」
一個年輕醫生忍不住開口，又有點不好意思，「能不能再細化一下?」
「比如夜班多的，急診多的。」
「說得好。」
沈學明立刻拿起筆，在自己的那份文件上記下來，「這是個好建議，按勞分配，多勞多得，必須體現出來。」
「還有嗎?」
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
大家七嘴八舌，從科研名額的具體分配，到年輕醫生進修機會的輪換，再到減輕不必要的文書工作。
沈學明聽得認真，記得也認真。
他知道，這些來自一線的意見，比坐在辦公室里看一百份報告都有用。
座談會後，他沒急著走，而是在劉主任的陪同下，去病房轉了轉。
剛走到一個雙人病房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天天哭，一住院就哭，肺炎都快好了，人瘦了一圈。」
劉主任嘆氣。
沈學明推門進去。
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滿臉淚痕，在他媽媽懷裡使勁掙扎，小臉漲得通紅。
「小朋友，怎麼了?」
沈學明走過去，聲音放得很輕。
小男孩根本不理他，繼續哭鬧。
沈學明也不尷尬，就站在旁邊，靜靜看了幾秒鐘。
他注意到孩子的嘴唇顏色偏淡，舌苔有些白厚。
他忽然笑了笑，對孩子媽媽說:「大姐，你是不是經常給他吃冰淇淋，喝冷飲?」
孩子媽媽一愣:「是啊，他愛吃，醫生，這有什麼問題嗎?」
「小問題。」
沈學明伸出手指，在小男孩手臂上的一個穴位輕輕按揉起來。
他只是按了幾下，原本哭鬧不止的小男孩，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抽噎了兩下，居然安靜了。
他睜著一雙淚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沈學明。
沈學明對他眨眨眼。
他對旁邊的劉主任低聲說:「這孩子肺炎是表，脾胃虛弱是里。」
「光用抗生素，病根去不了。」
「回去以後注意飲食，忌生冷，喝點山藥小米粥，慢慢就養回來了。」
在場的幾個醫護人員都聽呆了。
這新來的沈主任，不光懂政策，醫術也這麼牛?
就看一眼，揉兩下，比哄半天都管用。
消息不到半天，就在醫院內部傳開了。
「聽說了嗎?」
「衛健委新來的沈主任，是個神醫!」
「何止是神醫，人家是真把我們當自己人!」
「那個津貼方案，我看了，句句都說在心坎里!」
「有盼頭了兄弟們!」
「新來的沈主任是干實事的，能處!」
這種來自基層的擁戴，無聲無息，卻比任何紅頭文件都更有力量。
這是沈學明想要的勢，是他掀翻桌子的底氣。
……
衛健委，小會議室。
沈學明把從醫院收集來的意見，一條條融入方案里，每一個數據，每一條措辭，都反覆推敲。
衛敏端著杯子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都改好了?」
「差不多了。」
沈學明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學明，」
衛敏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這事，要穩，也要快。」
她指了指方案，「方案本身，無懈可擊，全是為民生考慮，誰敢公開反對，誰就是跟全市孩子的健康過不去。」
「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馬國邦不會親自下場。」
「但他的人，肯定會在財政承受力，試點範圍這些技術問題上做文章，拖延，攪黃，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沈學明笑了。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衛主任，放心。」
「財政方面，我昨天下午，已經去財政局拜訪了預算處的王處長。」
「他是我老師當年的學生，我們聊得很投緣。」
「試點資金的盤子，他幫我算過了，在年度預算調整範圍里就能解決，不用新增預算，走個流程就行。」
「試點範圍，我選了市一院，市兒童醫院，還有城南區中心醫院。」
「一家綜合性龍頭，一家專科醫院，一家區級代表。」
「覆蓋面，代表性，都占了，讓他們想找茬都找不到切入點。」
「另外。」
「我昨天晚上，已經把方案的核心內容，社會效益評估，整理成了一份簡報，通過內參的渠道，送到了林書記的辦公桌上。」
衛敏徹底愣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學明。
這傢伙，心思也太縝密了!
先造勢，團結基層。
再鋪路，搞定執行部門。
最後，直達天聽，提前取得一把手的原則性支持。
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陽謀了，這是把所有能利用的規則，人情，時機都算計到了極致。
「好!」
衛敏由衷地讚嘆，「謀定而後動，你小子，可以啊!」
有了林書記的提前閱示，常委會上，沈學明的底氣就足了九成。
……
市政府，常務會議會場。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著江海市真正的權力核心。
輪到沈學明匯報時，他站起身，沒有多餘的客套，他直接開講。
「各位領導，我匯報的議題是關於我市兒科醫生隊伍建設的。」
「根據我們最新的統計，過去三年，我市兒科醫生流失率高達17%，而新入職醫生數量僅增長2%。」
「在崗醫生平均每周工作時長超過60小時，78%的醫生表示有強烈的職業倦怠感。」
「因此，我們衛健委擬定了這份試點方案，核心有三點:第一，設立專項崗位津貼，提升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