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的話,像一滴無聲的毒液,滲入蔣平的腦髓。
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對啊。
幸福地產的首席律師葉顧,那個拍著胸脯保證能救他全家的頂尖大狀,人呢?
他跑到這裡來救自己了。
那誰在高級法院,為自己的兒子蔣武辯護?
開庭前,葉顧信誓旦旦的承諾還迴響在耳邊。
「保准你兒子沒事,絕對還是無罪釋放。」
可現在,這個局面,算怎麼回事?
見蔣平整個人都僵住了,姜峰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卻字字誅心。
「在沒有辯護律師在場的情況下,我的律師,只需要向法庭證明一件事。」
「證明你兒子知道,吃下排泄物,可以讓他從『瘋子』切換成『清醒的瘋子』。」
「只要證明這一點,他就是故意殺人。」
姜峰的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已經壞掉的玩具。
「而你,在這裡,假裝精神分裂的表演,已經被徹底識破。」
「所以,你們全家,會整整齊齊地進去。」
「當然,你也可以繼續你的表演,把你的胯下頂得稀巴爛,然後等待鑑定機構給你敲上『偽裝』的最終印章。」
說完,姜峰就那麼冷笑著,安靜地看著他。
這句話,徹底抽走了蔣平所有的力氣。
他癱軟下來,哪裡還不明白,自己已經走進了一個無解的死局。
「之前……之前你的承諾,還生效嗎?」
蔣平抬起頭,眼神里最後一點凶光也熄滅了,只剩下死灰。
姜峰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真正的弧度。
他知道,這條瘋狗,徹底放棄了抵抗,選擇了合作。
「那要看你吐出來的東西,價值有多大。」
「如果你能提供幸福地產所有違法犯罪的證據,你們的刑罰,會相應地降低。」
雖然說是降低。
但死刑,依然是死刑。
唯一的區別,或許是免除了「立即執行」。
等待蔣平一家的,將是永無盡頭的終身監禁。
在姜峰看來,一針下去的解脫,對這種人渣而言,太過便宜。
不如讓他們在監獄裡踩一輩子縫紉機,用餘生所有的時間,去償還那三條無辜的生命。
這才是贖罪。
蔣平渾濁的眼睛動了動,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出來混,總是要還的。我全部坦白,我想贖罪。」
「呵。」
姜峰發出一聲嗤笑,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最後的偽裝。
「說得這麼大義凜然。」
「你不就是看王建耀和幸福地產那群人還在外面逍遙快活,只有你全家要死,心裡不平衡嗎?」
蔣平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被看穿的、極致的尷尬。
這邊,姜峰撥通了宏雨的電話。
這種收尾的工作,交給純粹的官方人士來處理,最為妥當。
鑑定機構的人也極為識趣,悄然撤離,只留下這間密室,臨時變成了一間完美的審訊室。
電話剛一接通,宏雨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他顯然一直在關注直播,卻在最關鍵的時刻被掐斷了。
「姜律師!你那邊沒出事吧?」
「沒事。」姜峰的語氣很輕鬆,「你來鑑定機構一趟,有好消息。」
「好消息?難道是蔣平夫婦露出破綻了?」宏雨精神一振。
姜峰賣了個關子:「你過來就知道了。」
「好!我馬上到!」
……
與此同時,高級法院。
由於被告蔣武的辯護人葉顧臨陣脫逃,整個法庭,已經徹底變成了李靜的個人秀。
「審判長!請看屏幕,當鑑定人員將他人的排泄物端到蔣武面前時,他表現出了清晰、明確的排斥反應!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根本就不喜歡這種東西!」
「那麼,他當初為什麼要吃自己的排泄物?唯一的解釋是,他清楚地知道,吃下去,就能轉換人格,獲得免罪的金牌!」
李靜的聲音清亮而堅定,邏輯鏈條清晰無比。
審判長江聰習慣性地看向空無一人的被告席,想聽聽辯方律師如何反駁。
結果,只有空氣。
李靜抓住機會,立刻補充:「審判長,對方辯護人無言以對,這說明他們也默認了我的觀點!」
江聰和幾位審判員嘴角抽了抽。
被告席上沒人,怎麼回應你?
不過,沒有反駁,就是沒有反駁。
李靜的論證,確實有道理,值得採納。
此時的李靜,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法庭上獨當一面,將對手逼到棄賽,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讓她挺直了腰板。
她乘勝追擊:「審判長,我申請,為了使論證更加嚴謹,進行一組對照實驗。用蔣武自己的排泄物,但告知他,這是別人的,觀察他的反應。」
江聰點頭批准。
如果有辯護律師在場,完全可以基於人道主義等理由提出反對。
可惜,沒有。
實驗很快進行。
當工作人員將從精神病院提取來的、屬於蔣武自己的排泄物,謊稱是別人的端到他面前時。
蔣武再一次露出了極度厭惡的表情。
這與他之前鑑定中表現出的狂熱喜愛,形成了天壤之別。
李靜指向屏幕,聲音陡然拔高。
「審判長!事實已經很清楚了!蔣武根本就不喜歡這種東西!他吃,是因為他知道,吃了就能轉換人格!」
「既然他明知自己的行為會導致失控殺人,卻依然選擇主動觸發,那麼他的行為就完全符合『原因自由行為』的構成要件!」
「他,就是故意殺人!」
李靜激動地站了起來,完成了她最後的陳述。
咚!
江聰敲響法槌,習慣性地說道:「被告方律師,你們還有什麼補充嗎?」
話一出口,他才反應過來,辯護律師早就跑了。
想到這裡,他捏緊了拳頭。
當了這麼多年法官,從未見過如此藐視法庭的律師!
不過……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真相,即將大白。
自己背負著罵名所做的堅持,終於看到了結果。
「咳咳……現在休庭,兩小時後,宣布判決結果。」
江聰起立,轉身走下審判席。
「審判長!」
李靜叫住了他。
對於江聰前兩次的無罪判決,李靜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此刻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不明白,蔣武的行徑如此惡劣,為什麼您前面兩次,都判他無罪?」
江聰停下腳步,回過頭。
那張布滿皺紋和刀疤的臉上,竟然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
「小姑娘,如果我不堅持那樣的判決,我就是在褻瀆法律。」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
「況且……如果我不堅持一個爭議極大的判決,這件事,就不會引起如此廣泛的社會輿論。」
「沒有足夠的關注度,真相,就會被永遠埋葬。」
「那些被黑暗籠罩的人們,永遠無法沉冤昭雪。」
江聰看著眼前的年輕律師,聲音變得悠遠。
「所以,小姑娘,你要記住。」
「有時候,要把事情鬧得足夠大,才會有真正的解決辦法。」
說完,江聰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消失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