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多了….
姜峰的聲音很輕。
這四個字,卻像四柄重錘,狠狠砸在龔化俊的心口。
他的心臟驟然失控,瘋狂擂動,冷汗瞬間浸透了囚服的後背。
是啊,時間不多了!
檢察廳那邊第一個起訴的人,就是他龔化俊!
包庇殺人犯,證據確鑿。
開庭的日子,就在五天後。
他拜託家人找遍了天海市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律師,結果無一例外,全都被拒之門外。
那些人不是不想賺他的錢,而是壓根不敢接!
龔化俊當然不知道,姜峰早已委託嚴正在律師圈子裡放出了風聲。
他龔化俊包庇的,是轟動全城的殺人犯!
而這一單,他姜峰吃定了!
一邊是證據確鑿的鐵案,一邊是不能得罪的姜峰,那些聰明的律師們,自然知道該如何選擇。
所以,擺在龔化俊面前的,只剩下了一條路。
唯一的路。
那就是眼前這個親手把他送進來的男人——姜峰。
也只有這個男人,敢拍著胸脯,承諾讓他無罪釋放!
謝威的案子,就是最鮮活、最震撼的戰績。
龔化俊粗重地喘息著,視線死死釘在面前那份委託合同上。
兩千萬。
這幾乎是他半輩子撈來的全部身家。
「我….」
龔化俊猛地一咬牙,牙齦都滲出了血絲。
「我簽!」
他戴著冰冷的手銬,抓起筆,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閉著眼睛在合同上瘋狂寫下自己的名字。
看到那扭曲的字跡,姜峰才滿意地收回文件,朝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龔化俊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是憑本能才握了上去:「嗯…」
姜峰起身,轉身欲走。
「姜律師!」龔化俊急忙喊住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病態的討好,「我……我需不需要做些什麼準備?比如……吃點什麼之類的……」
他想起了謝威案的傳聞。
「哦,那倒不必。」
姜峰迴頭,露出一抹讓龔化俊安心的笑容。
「你的案子,還沒到那一步。安心等著開庭,我會擺平一切。」
說完,他便徑直離開,留下一個從容不迫的背影。
這下,龔化俊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回了胸腔里一點點。
姜峰走出看守所,並未走遠,而是拐進了附近一家咖啡店。
龔化俊那位年輕的妻子早已等候在此。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妝容精緻,但眼神怯懦,一看就是小三上位的花瓶。
「龔院長已經簽字了,按合同,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後,再付尾款。」姜峰言簡意賅,將合同推了過去。
年輕女人完全被這陣仗嚇住了,不知所措地點點頭,只能乖乖照做。
核對完所有資料,兩人前往銀行。
一千萬的巨款,很快轉入了尚品律所的公共帳戶。
「行了,回去等消息吧,放一百個心。」姜峰收起手機,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年輕女人抿著嘴,小聲地說道:「那……謝謝您了,姜律師。」
姜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轉身走出銀行,在街角繞了個彎,又回到了看守所。
第二個目標,高博弈。
因為罪名不同,高博弈被關押在另一處監區。
會面室內,姜峰悠然坐下。
「高教授,幸會。」
「姜律師……」高博弈死死盯著他,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在他的認知里,自己之所以淪落至此,全都是拜眼前這個男人所賜!
姜峰懶得跟他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高教授,我來是想告訴你一個內部消息。」
他頓了頓,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說道:「檢察院那邊,準備以『教唆殺人罪』對你提起公訴。」
「這個罪名呢,您也別太擔心。」
姜峰翻動著手裡的空白文件,仿佛在看卷宗。
「大概率,也就是個槍斃而已。」
「什麼!」
高博弈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鐵鏈嘩啦作響,整個人如遭雷擊。
姜峰眼皮都未抬一下,心中卻已瞭然。
恐嚇,永遠是擊潰心理防線最簡單、最有效的手段。
「我……我教唆殺人?不!不是的!」高博弈徹底慌了,語無倫次地辯解,「我只是讓莫錦康他們去搶文件!只是搶文件而已!」
姜峰依舊不為所動,用一種極其專業且冷靜的口吻解釋道:
「哦,法律這種東西,可不是您說是什麼就是什麼的。它講究事實依據和邏輯鏈條。畢竟,莫錦康是在您的授意下才動手的,從法律上講,您就構成了教唆的事實。」
「我……」高博弈的瞳孔因恐懼而急劇收縮,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上鉤了。
姜峰嘴角微不可查地揚了一下,隨即迅速壓下,繼續扮演著權威的法律專家。
「高教授,您也別太絕望,事情總有挽回的餘地。只要能證明莫錦康等人是臨時起意激情殺人,那麼這件事就與你無關。你的教授繼續當,你的科研繼續搞,舞,也照樣跳。」
「能證明嗎?!」高博弈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激動地吼道。
「可以是可以。」姜峰慢條斯理地說道,「不過,這需要非常專業的庭審操作和庭外布局,極其消耗我們的精力和資源。」
「我出錢!你想要多少!我全都出!」高博弈被「槍斃」兩個字嚇破了膽,早已失去了理智。
姜峰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報出了一個數字。
「我初步估算了一下,需要調動我們律所的全部核心力量,費用大概在五百萬左右。」
「五……五百萬?!」
高博弈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乾澀嘶啞,每一個字都透著難以置信。
這個數字,精準地踩在了他心臟最痛的那根弦上。
他震驚過後,眼神立刻陷入了劇烈的掙扎與猶豫。
看到這一幕,姜峰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個定價,是一門藝術。
不能太高,高到對方直接放棄;也不能太低,低到不符合這次「拯救行動」的價值。
五百萬,剛好是能掏空他大半積蓄,讓他痛徹心扉,卻又不得不拿出來的價格。
「當然,高教授也可以另請高明。」姜峰適時地加了一把火,語氣意味深長,「不過您要考慮清楚,別的律師,和檢察廳的關係如何?我能拿到的內部資料,他們未必拿得到。沒有這些,就無法提前布局。」
「言盡於此。」
姜峰合上文件,站起身,專業的整理著自己的公文包,作勢要走。
「您慢慢考慮。」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留給高博弈的,是一個決絕的背影。
此刻,高博弈的額頭上早已大汗淋漓,內心的天平在瘋狂搖擺。
教唆殺人!
這四個字意味著他前半生所有的拼搏、鑽營、不擇手段,都將化為泡影!
他眼看就要熬出頭,就要踩著徐峰的屍骨更進一步了,難道就要在這裡終結嗎?
徐峰耗費心血的實驗數據已經到了他的手裡。
只要能出去,憑藉這些數據和自己的人脈財力,他就能在特種鋼領域成為真正的大拿!
到那時,區區五百萬,又算得了什麼!
「等等!」
在姜峰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高博弈嘶啞的吼聲從背後傳來。
「姜律師,我簽!」
這一刻,高博弈心中所有的懷疑都煙消雲散了。
在他看來,律師本就是逐利的商人,姜峰也不例外。
他能把謝威從死罪里撈出來,就一定能把自己也撈出來!
姜峰背對著他,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揚起。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好心情,才緩緩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專業的、令人信賴的表情,將合同遞了過去。
「合作愉快。」
接下來的流程,是找高博弈的家人轉帳。
與姜峰交接的是高博弈的妻子。
一個體態臃腫的女人,十根手指戴滿了戒指,金晃晃的鐲子在手腕上撞出叮噹的聲響,渾身散發著俗氣的香水味和一種根深蒂固的刻薄。
「你到底行不行啊?收了這麼多錢,可得把我老公平平安安地弄出來。」胖女人尖酸的嗓音在姜峰耳邊嗡嗡作響。
姜峰面無表情:「您老公的罪名很重,我只能說,盡力而為。」
「什麼重罪!我給了錢,他就必須沒罪!」胖女人蠻不講理地嚷道,「那個姓徐的一直踩在我家老高頭上,要不是他,我家老高早就飛黃騰達了!要我說,這姓徐的,死得好!死得太好了!」
她臉上甚至露出了慶幸的笑容。
姜峰收到了銀行的轉帳確認簡訊後,一秒鐘也不想多待,迅速起身離開。
跟這種蠢而壞的女人待在同一個空間,實在令人血壓飆升。
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