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眯了眯眼睛,嘴角掛著一抹弧度。
「秦律師,你之前的冷靜去哪了?」
「難道你忘記我前半場庭審在說什麼?」
「我說的,就是布局刺殺。」
「從四輛卡車的出發時間,到它們封死張世豪退路的陣型。」
「這就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暗殺。」
「你是真沒聽懂,還是在裝傻?」
「或者說,你真相信那套『高超技術救人』的鬼話?」
秦受的眼珠猛然充血,細碎的紅絲在瞳孔擴散。
姜峰之前的每一句話,此刻都在他腦海中瘋狂迴響。
那些看似瑣碎的數據和分析,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串聯在了一起。
這是一場陷阱。
一場姜峰專門為他,也為那四個間諜準備的死局。
秦受的臉色從蒼白轉為灰敗,最後透出一股死寂。
姜峰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跟他打什麼常規官司。
對方只是在陳述一個犯罪事實,而他,卻在拼命為這個事實粉飾太平。
「所以……」
「我只是個小丑?」
秦受顫抖著伸出雙手,指甲深深摳進臉頰的皮肉里。
他自詡律政界殺手,以此為榮,以此立身。
可現在,這個名號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他頭暈目眩。
他不是獵人,他只是被姜峰牽著鼻子走的獵物。
更諷刺的是,他拼死保護的當事人,竟然從頭到尾都在騙他。
「我竟然被這四個貨色耍了……」
極致的羞辱感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自尊。
他接受不了失敗,更接受不了自己像頭蠢豬一樣在法庭上表演。
喉嚨深處傳來一陣腥甜,壓抑不住的怒火在胸腔炸裂。
「噗——」
一道血霧從他口中噴涌而出,在法庭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悽厲。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秦受猛地沖向審判席。
他的額頭重重撞在堅硬的紅木桌角上。
沉悶的撞擊聲響徹全場。
鮮血順著桌角滑落,秦受翻著白眼,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法庭地板上。
「快!醫生!」白長河猛地站起身大喊。
法庭陷入了一片混亂。
姜峰看著被抬走的秦受,無奈地搖了搖頭。
「心理承受能力這麼差,怎麼當殺手?」
李弘遠在旁邊看得直打哆嗦。
「姜律師,你這嘴……真能殺人啊。」
姜峰擺擺手:「這是他自己心火太旺,跟我有什麼關係。」
被告席上,王莊宇四人徹底傻眼了。
他們的律師撞牆了。
這官司還怎麼打?
「法官!我們要休庭!我們要換律師!」王莊宇扯著嗓子大喊,聲音里全是驚恐。
白長河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言語。
姜峰走上前,目光如刀。
「別費勁了,你們的底細已經漏了,死刑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們要行使權利!」屈方尖叫著。
回應他的是四副冰冷的手銬。
「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
姜峰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吃槍子。」
「第二,配合我,把工廠區那幾個公司的爛帳全翻出來。」
王莊宇的身體僵住了。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是嗎?馬井光也不知道?」
聽到這個名字,王莊宇眼中的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熄滅。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殺了我吧,我選第一條。」
王莊宇咬著牙,聲音顫抖。
另外三人也紛紛附和,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樣。
「我們認罪,我們是間諜,是殺手。」
「求求你們,趕緊判死刑。」
他們寧願死在法場上,也不敢提起那個名字背後的秘密。
姜峰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四個人的反應,比任何證據都能說明問題。
馬井光這個名字,果然是他們的死穴。
「別急,等下次庭審,你們會改變主意的。」
姜峰沖白長河點了點頭。
四人被法警帶向法院深處的秘密羈押室。
臨走前,王莊宇還在嘶吼:「姜峰!你到底想幹什麼!直接斃了我們啊!」
姜峰沒有理會,他轉身看向法庭內剩下的九名工作人員。
這些人的手機早已被收繳,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安。
這時,齊岩石風風火火地衝進法庭。
「殺手?間諜?姜峰,這麼大的事你居然瞞著我!」
齊岩石的嗓門震得天花板發顫。
姜峰掏了掏耳朵,神情悠閒。
「我提醒過你們的技術部門,可惜,他們跟丟了。」
齊岩石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那是他職業生涯里最不想提的黑歷史。
「咳……那什麼,咱們說正事。」
齊岩石盯著姜峰,語氣透著一股子無奈。
「姜峰同志,你這個人英雄主義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姜峰側過頭,回敬了一個玩味的眼神。
「齊警官,你以為我想?要不是你們內部那篩子一樣的保密措施,我不上,這案子早黃了。」
齊岩石老臉一紅,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那……那也得提前給我透個氣嘛。」
「行了,以後儘量通知你。」
姜峰拍了拍齊岩石的肩膀,算是給了這位老警察一個台階。
他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果斷起來。
「參與這場庭審的所有人都要簽保密協議,在王莊宇那四個人吐口之前,消息一個字都不能漏出去。」
「這你放心。」
齊岩石表情嚴肅了不少,但他還是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姜律師,你真能讓那四個職業殺手老老實實合作?」
姜峰沒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審判席的方向。
「到時候通知你來旁聽就行了。」
「你想幹什麼?」
齊岩石後背冒出一股涼氣。
「姜律師,你可沒執法權,不能亂來啊。」
姜峰嘴角掛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另外,我掌握了他們和上級的聯繫方式,待會發給你。」
齊岩石點頭應下。
「明白,維持原狀,不讓對方發現線索斷了。」
「聰明。」
姜峰補充道:「記住,千萬別嘗試去抓他們的上級,你們目前沒那個本事,只會打草驚蛇。」
齊岩石張了張嘴,最後憋屈地低下了頭。
當著警察的面說警察抓不住人,這簡直是當眾打臉。
聊完公事,姜峰走出法庭大廳,正好撞見了一齣好戲。
「張律師!我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的,你就給我個機會嘛!」
大廳拐角處,李利鳳正糾纏著張茂才。
這位「老嫂子」今天穿得異常精緻,說話間還習慣性地捏了個蘭花指。
張茂才這種平日裡殺伐果斷的冷麵律師,此刻臉黑得像鍋底。
「說話正常點!不然我直接起訴你騷擾!」
張茂才的聲音聽起來都在發抖,那是被噁心的。
李利鳳也不生氣,反而順杆爬。
「我知道了,我改還不行嗎?給我點時間嘛!」
「你……你改你大爺啊!」
一向沉穩的張茂才終於破防了,猛地抽回手,渾身打了個冷顫。
姜峰在不遠處看著,差點笑出聲來。
這時候鄭爽也走了過來,臉色同樣不太好看。
「老鄭,你那邊怎麼樣了?」
鄭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官司打得太憋屈了?」
「倒也不是,戰略目的達到了,韓天棉的失蹤已經和生命建築綁死了,就是那個小仙女……」
鄭爽露出了一個反胃的表情。
「那戰鬥力,給我整出心理陰影了。」
姜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我倒是還能挺住,就是張律師……」
鄭爽看向張茂才的方向,嘴角抽動,想笑又不敢笑。
他把剛才庭審的過程簡單複述了一遍。
原本張茂才已經占據了絕對上風。
結果李利鳳在最後關頭,當庭對著張茂才來了一場深情表白。
這一招「自殺式辯護」直接把張茂才的腦子干宕機了。
最後李利鳳見勢不妙,竟然主動申請了休庭。
「你怎麼看永速建築的案子?」
姜峰問到了正事。
鄭爽臉色一肅。
「很難搞,李利鳳這人不簡單,他咬死鄧河施工隊違規裝修,導致甲方損失慘重。」
「合同里確實沒有關於裝修的條款,這是死穴。」
鄭爽繼續分析道:「李利鳳雖然收手了,但九霄律所下一場肯定會換人,到時候會對準這個漏洞猛攻。」
姜峰聽完,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沒事,關鍵證據我馬上就能拿到。」
他看向遠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包括你那邊的,還有柳蘇暢那邊的,我都會一併處理。」
「接下來的三場庭審,由我接手。」
鄭爽愣住了,眼睛瞪得滾圓。
「主任,你要一個人打三場硬仗?」
這三場案子目前都是劣勢或者平局,接手這種爛攤子,稍有不慎就會名譽掃地。
姜峰沒解釋,只是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
「先回去休息吧,去處理其他小案子就行。」
鄭爽看著姜峰的背影,原本懸著的心,竟然莫名其妙地落了地。
「主任,張律師那邊……還得您去救火。」
鄭爽指了指還在被李利鳳瘋狂輸出的張茂才。
姜峰邁步走了過去。
張茂才看見姜峰,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
「主任!您可算來了!」
他一個箭步衝到姜峰身後,死死抓著姜峰的衣角。
李利鳳見狀,習慣性地挺了挺胸,對著姜峰努了努嘴。
「哼,姜主任,我只是想跟張律師交個朋友,您不會連這都管吧?」
姜峰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交朋友我當然不管,不過李律師,有沒有興趣換個環境工作?」
「比如,來我們律所就職?」
李利鳳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通了電的燈泡。
「要!我要去!」
他興奮地衝上來想抓姜峰的手。
姜峰眼疾手快地躲開了。
「正常點!」
「哎呀,習慣了嘛。」
李利鳳瞬間收斂,連聲音都變得低沉穩重了許多。
「姜主任,那加入貴所的事……」
張茂才在後面聽得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
「主……主任!萬萬不可啊!這就是引狼入室啊!」
姜峰沒理會張茂才的哀求,直接掏出手機。
「李律師,這是我們律所人事主任的聯繫方式,你去面試一下。」
「好嘞!謝謝主任!」
李利鳳拿到了號碼,樂得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那背影,活脫脫一個剛要到男神微信的戀愛腦少女。
「主任,不要啊……」
張茂才靠在牆上,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