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眼神，李賢很熟悉。
那是屠夫看著案板上待宰豬羊的眼神。
沒有憐憫，沒有憤怒，甚至連情緒都沒有，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
「趙驚雷！！」
江安從地上爬起來，衝到屏障前，雙手瘋狂地拍打著那看不見的牆壁，眼珠子都紅了。
「你幹什麼？！你這是幹什麼？！」
「接引城有鐵律！各大勢力不得無故坑殺散修！」
「你這麼做，就不怕引起公憤嗎？就不怕散修聯盟找你們灰崖門的麻煩嗎？！」
江安的聲音嘶啞，帶著歇斯底里的憤怒和恐懼。
他是真的怕了。
這種被當成棄子，被關在籠子裡等死的感覺，讓他幾近崩潰。
門外。
趙驚雷聽著江安的咆哮，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甚至懶得正眼看江安一眼，只是漫不經心地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公憤？」
趙驚雷輕笑了一聲，聲音透過屏障傳了進來，清晰得就像是在耳邊低語。
「誰會知道呢？」
「這裡是碎魂淵，是倒懸魔塔，每年死在這裡的修士不知凡幾，多你們這一百八十個，又算得了什麼？」
「至於散修聯盟……」
趙驚雷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輕蔑。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只要我們拿到裡面的機緣，哪怕是散修聯盟的盟主來了，也得客客氣氣地跟我們說話。」
說到這裡，他終於抬起眼皮，掃了一眼屏障內的眾人。
「能用你們的命，為我等開啟仙路，這是你們這些廢物的榮幸。」
「你應該跪下來謝恩才對，怎麼還能大呼小叫呢？」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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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又是一口魂血噴在了屏障上。
那鮮紅的血液順著透明的牆壁滑落，映照出趙驚雷那張冷酷無情的臉。
「嘖嘖嘖。」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趙驚雷身後響起。
血歷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站在後面的李賢。
「沒想到啊，竟然還有兩隻小老鼠沒吃藥？」
血歷的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興奮，他隔著屏障，對著李賢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本來以為都是一群睡死的豬，殺起來也沒什麼意思。」
「現在好了，多了兩個清醒的。」
「可惜啊……」
血歷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醒著死，可是比睡著死要痛苦一萬倍的。」
「你們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神魂被撕碎，被吞噬，那種感覺……嘖嘖，光是想想我都覺得興奮。」
李賢面無表情地看著門外這群高高在上的天驕。
他沒有像江安那樣無能狂怒，也沒有求饒。
因為他知道，那是弱者的行為。
在修仙界，尤其是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求饒只會讓對方殺得更起勁。
他的右手縮在袖子裡，悄無聲息地扣住了手腕上的青冥鐲。
嗡——
一縷極其隱晦的玄黃氣被他注入其中。
青冥鐲微微一震，一股無形的波動順著他的手臂傳導而出，狠狠地撞擊在面前的屏障上。
他在試探。
試探這層烏龜殼到底有多硬。
然而，反饋回來的結果讓李賢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股力量打在屏障上，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屏障不僅僅是一個陣法那麼簡單，它似乎與整個倒懸魔塔的規則融為一體了。
除非他能一拳轟碎這座魔塔，或者殺光裡面所有的活物，否則這扇門，絕無可能從內部打破。
「別白費力氣了。」
趙驚雷似乎察覺到了李賢的小動作，眼中的嘲諷更甚。
「這是上古封禁，別說是你一個凝氣境的散修，就算是金丹期的老怪來了，也得乖乖在裡面等死。」
「好好享受吧，這可是我們特意為你們準備的盛宴。」
話音剛落。
異變突生。
「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突然從魔塔的深處傳來。
那聲音就像是有無數隻指甲在玻璃上用力抓撓，聽得人頭皮發麻。
李賢猛地回頭。
只見那些倒懸在頭頂的階梯，以及四周那些刻滿怪鳥的牆壁陰影中，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一團團黑色的物質，像是粘稠的瀝青一樣，從石頭縫隙里滲透出來。
它們蠕動著，糾纏著，發出咕嘰咕嘰的怪聲。
緊接著，那些黑色物質開始剝離，掉落。
它們並沒有落地摔碎，而是在半空中就開始迅速塑形。
頭顱、軀幹、四肢……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功夫，那些黑色的爛泥就化作了一個個具體的人形怪物。
這些怪物通體漆黑，沒有五官，臉上只有一片平滑的黑色。
但它們的身形、高矮、胖瘦，甚至是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波動，竟然與在場的每一位散修一模一樣！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江安看著一個從陰影里爬出來的黑色怪物，嚇得連連後退。
那個怪物只有一隻耳朵，身材魁梧，手裡還提著一把由黑色霧氣凝聚而成的大刀。
那分明就是他自己的翻版！
李賢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迅速掃視全場。
在場的散修，包括那些還在沉睡的，以及他和江安，一共是一百八十人。
而那些從牆壁里爬出來的黑色怪物……
也恰好是一百八十隻！
不多不少，一一對應！
「吼——」
那些黑色怪物並沒有一擁而上，而是極有紀律地散開。
它們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精準地尋找著各自的本體。
大部分怪物走向了那些還在沉睡中的散修。
它們走到那些毫無反抗之力的本體面前，原本平滑的臉上突然裂開一道口子。
那是一張布滿獠牙的黑洞大嘴，一直裂到了耳根。
咔嚓！
一聲脆響。
離得最近的一個沉睡散修，腦袋直接被那個黑色怪物一口咬住。
鮮血和魂力瞬間噴涌而出。
那個散修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後化作一縷青煙，被那黑色怪物徹底吞噬。
而吞噬了本體之後，那個黑色怪物的身形變得更加凝實，臉上甚至開始浮現出模糊的五官。
「啊！」
江安看著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這簡直就是一場屠殺！
一場毫無懸念的、精準的屠殺！
門外，趙驚雷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屏障，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好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