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蹲下身,從那厚厚的骨粉里扒拉出一塊生鏽的鐵片。
鐵片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布滿了裂紋,但依然能感覺到一股殘留的、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
「這是……魂器碎片?」
江安湊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看這材質,至少也是中品魂器啊!怎麼碎成這樣了?」
「被風吹的。」
李賢隨手將鐵片扔掉,拍了拍手上的骨粉,語氣平靜得嚇人。
「這裡是亂魂層的底部,也是無數年來,所有掉進這裡的人或者東西的終點。」
「不管是大能,還是神兵,掉進這裡,最終都會變成這一地爛泥。」
李賢站起身,目光掃視著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廢墟。
這裡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也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那……那我們還能出去嗎?」
江安看著四周那令人絕望的黑暗,剛剛升起的希望又開始動搖。
「出不去就死在這兒,變成這地上的灰。」
李賢冷冷地回了一句,抬腳就往廢墟深處走去。
他可不是來這裡感嘆人生的。
既然沒死,那就得找活路。
而且,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地方雖然兇險,但也絕對藏著大秘密。
畢竟,風險和收益永遠是成正比的。
兩人一前一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厚厚的骨粉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這聲音在死寂的深淵底部迴蕩,聽得人心裡發毛。
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時間。
李賢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李爺?有怪物?」
江安嚇得一激靈,趕緊縮到李賢身後,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已經卷刃的大刀。
李賢沒說話,只是蹲下身,盯著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
這塊岩石半埋在骨粉里,表面坑坑窪窪,顯然是被罡風常年侵蝕留下的痕跡。
但在岩石的背風面,竟然長著一小撮黑色的東西。
那是幾株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苔蘚。
通體漆黑,只有指甲蓋大小,緊緊地貼在石頭上。
「這是啥?雜草?」
江安探頭看了一眼,有些失望。
「這鬼地方連根毛都沒有,長几根草有什麼稀奇的。」
「你懂個屁。」
李賢白了他一眼,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那苔蘚上摸了一下。
滋!
指尖剛一觸碰,一股微弱但極其堅韌的吸力瞬間傳來,竟然想要吞噬李賢的神魂力量!
李賢眼睛一亮,不但沒有縮手,反而加大了魂力的輸出。
那黑色苔蘚像是嘗到了甜頭,竟然微微顫抖起來,葉片舒展,散發出一股極其隱晦的波動。
「能在亂魂風暴里活下來的東西,能是雜草?」
李賢捻起一點苔蘚放在鼻尖聞了聞。
沒有草木的清香,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規則氣息。
「這東西在吞噬混亂規則。」
李賢站起身,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這裡雖然是死地,但既然有東西能長出來,就說明這裡有一套獨特的生態系統。」
「有生態,就有源頭。」
「只要找到源頭,說不定就能找到出去的路,甚至……」
李賢的話沒說完,但他眼裡的貪婪已經毫不掩飾了。
這種絕地里長出來的東西,哪怕是一根草,拿到外面去恐怕都是天價的寶物。
更別說那個維持這片生態的核心了。
「李爺英明!李爺威武!」
江安雖然沒聽太懂,但看李賢這副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好事,趕緊一記馬屁拍了上去。
「少廢話,跟緊點。」
李賢拍了拍手,正準備繼續往前走。
突然。
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噓!」
李賢一把按住江安的肩膀,力氣大得差點把江安的骨頭捏碎。
「怎麼……」
江安剛想開口,就被李賢那冰冷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李賢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示意噤聲。
他側過頭,耳朵微微顫動,死死地盯著廢墟的深處。
風聲依舊在呼嘯,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嚎。
但在那雜亂的風聲間隙中,李賢聽到了一種極其不協調的聲音。
當……
聲音很輕,很沉悶,而且很有節奏。
就像是……
有人在黑暗的深處,揮舞著鐵錘,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燒紅的鐵塊。
在這滿是死人和骨灰的深淵底部,竟然有人在打鐵?
黑暗中,那有節奏的撞擊聲越來越清晰。
當……當……當……
這聲音聽著不像是金鐵交鳴,倒更像是某種沉重的石器在一下下敲擊著人的心臟。
每響一聲,周圍那原本狂暴無序的黑色罡風似乎都會跟著顫抖一下,就像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給強行震懾住了。
李賢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厚厚的骨粉上,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他沒說話,只是把神魂感知壓縮到了極致,死死鎖定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跟在他身後的江安早就成了驚弓之鳥,這會兒縮著脖子,手裡那把卷了刃的大刀攥得死緊,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李爺,這動靜……聽著不對勁啊。」
江安壓低了嗓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哆嗦。
「這亂魂層底下除了咱們,難道還有活人?這要是哪個上古老怪物在這兒打鐵,咱們這一頭撞上去,豈不是送菜?」
「打鐵?」
李賢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家打鐵能打出規則波動來?動動你的豬腦子好好感應一下,這空氣里的味道變了。」
江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抽了抽鼻子。
這一聞,他那隻獨耳猛地抖了一下。
原本充斥在周圍那種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和血腥味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古老、蒼涼,甚至帶著幾分神聖意味的氣息。
這種氣息很淡,但在這污濁不堪的深淵底部,卻顯得格格不入,就像是糞坑裡突然長出了一朵青蓮。
「這……這是……」
江安瞪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麼,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走,去看看。」
李賢沒給他發呆的時間,抬腳繼續往前走。
越往前走,那股蒼涼的氣息就越濃郁。
周圍的黑暗似乎也被某種力量驅散了一些,視野逐漸變得開闊起來。
終於,在繞過一座由巨大獸骨堆砌而成的小山包後,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齊齊停住了腳步。
那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矗立著一座早已斷裂坍塌的祭壇。
祭壇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上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和觸目驚心的裂紋。
而在祭壇的最頂端,懸浮著一塊殘缺不全的灰色石碑。
那石碑只有半截,斷口處參差不齊,表面坑坑窪窪,沒有任何文字,就像是一塊隨處可見的爛石頭。
但就是這塊爛石頭,此刻正散發著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灰色波紋。
它在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