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在兩人之間緩慢流淌。
衛敵僵在原地。他看著李賢，又看向擋在李賢身前的柳如果。
柳如果雖然個子嬌小，裹在寬大的灰袍里，但那張清純懵懂的臉上，此刻明晃晃地掛著護食的兇相。
她甚至衝著衛敵呲了呲牙，喉嚨里發出類似於警告的低吼。
這畫面滑稽又詭異。
一個能一劍切開玄黃母氣的絕頂殺手，被一個心智如幼童的少女瞪得手足無措。
衛敵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鬆開，又握緊。
他當然能感覺到柳如果身上那股隨時可能暴走的規則之力。
那是創造這個世界的本源，只要她願意，一個念頭就能讓他這個規則的殘影灰飛煙滅。
「你打算怎麼做？」
李賢歪了歪腦袋，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動手搶？還是把我劈了，然後指望她跟你走？」
衛敵語塞。他那張常年像岩石般僵硬的臉，此刻憋得有些發青。
「你們這些外來者，根本不懂這個世界對我們意味著什麼。」
衛敵咬著牙，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你們只是把這裡當成撈好處的獵場，拿完機緣，拍拍屁股走人，你們壓根不會為這片廢墟付出半點代價！」
李賢聽笑了。
他鬆開柳如果的兜帽，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衛敵。
「獵場？蝗蟲？」
李賢指了指自己的左肩，那裡還有一片沒褪乾淨的灰綠色毒紋。
「你以為她是怎麼站在這裡的？」
衛敵愣了一下。
「羽化島，聽過嗎？」李賢盯著他。
衛敵的瞳孔猛地收縮。
作為土著強者，他太清楚那個地方意味著什麼。
那是連他們這些規則殘影都不敢靠近的絕對禁區。
「她被鎖在天坑底下的巨繭里，外面裹著成千上萬條規則鎖鏈。」
李賢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我，耗盡了保命的底牌，硬生生把那層繭衣撕開，把她從裡面挖出來的。」
李賢頓了頓，指著柳如果蒼白的臉：「她剛出來的時候，連站都站不穩，生機流失得比漏斗還快，是我拿命填，拿頂級資源喂，才把她這條命吊住。」
「現在你跑過來，上下嘴唇一碰，讓我把界碑交出來，讓我滾？」
李賢嗤笑出聲。
「你算老幾？」
衛敵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下意識地去感應腰間的界碑碎石。
界碑之間的共鳴做不了假，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李賢身上殘留的羽化島氣息，以及那種為了對抗絕地規則而透支的虛弱感。
更重要的是，柳如果對李賢的依賴是裝不出來的，那種發自本能的信任，甚至超過了對這個世界的歸屬感。
衛敵的脊背微微佝僂了一些。他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在李賢甩出的事實面前，被砸得粉碎。
「你……為什麼要救她？」衛敵的聲音低了下去。
「因為我樂意。」
李賢沒打算給對方講什麼大道理，他是個實用主義者。
「就這麼簡單。」
衛敵看著李賢，似乎想從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但他失敗了。李賢坦蕩得讓人牙痒痒。
「行了。」
李賢見火候差不多了，主動拋出台階。
「我這人很現實，你實力不錯，那一劍我確實接不住，既然你對她沒有惡意，我們沒必要在這兒死磕。」
李賢指了指遠處的江安：「我缺個能打的保鏢，你缺個能靠近你家『大人』的機會。合作一把，怎麼樣？」
衛敵沒有立刻答應。他低頭看著腳下的黑色礁石，似乎在做某種極其艱難的心理鬥爭。
過了很久，他重新抬起頭，直視李賢。
「你想幹什麼？」衛敵問。
「活下去，順便撈點好處。」李賢回答得很乾脆。
「不止這些。」
衛敵搖搖頭，他指了指李賢的袖口。
「你手裡的界碑，已經被大人修復過了，你進過那個地方，對吧？」
李賢挑了挑眉，沒否認。
「十二個席位。」衛敵一字一頓地說，「你想集齊十二塊界碑。」
這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江安在遠處倒吸了一口涼氣，集齊十二界碑？這簡直是把神遊界的天捅個窟窿的瘋狂想法。
李賢笑了。他沒有掩飾自己的野心，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是又怎麼樣？」
李賢反問。
「既然這東西能重啟世界，為什麼不能是我來重啟？」
衛敵看著李賢，像是在看一個瘋子，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從這個瘋子身上感覺到那種盲目的狂妄，反而有一種極其冷靜的算計。
「你根本不知道你要面對的是什麼。」
衛敵嘆了口氣。
「剩下的那些持有者，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你連界碑的真正用法都不知道，拿什麼去跟他們爭？」
「所以我才需要你。」
李賢攤開手。
「你剛才說，我連界碑的皮毛都沒摸到，那你就教教我，這玩意兒到底該怎麼用。」
衛敵再次沉默。
他看了一眼柳如果。
衛敵明白，只要李賢不鬆口，他這輩子都別想靠近柳如果半步，而李賢，確實是目前唯一能保證柳如果存活的人。
這是一種極其憋屈的妥協。
「界碑，不是法寶。」
衛敵終於開口了，聲音里透著一種認命的疲憊。
「它是世界基石，更是法則的化身。」
李賢豎起耳朵，他知道，乾貨來了。
「你們外來者習慣用靈力去催動法寶，把界碑當成一個釋放技能的工具。」
衛敵解釋道。
「但界碑真正的力量，在於『同化』。」
「同化？」李賢皺眉。
「只要你足夠了解你手中的界碑，你就能將它代表的法則之力，直接作用於你自己的身體。」
衛敵看著李賢。
「不是用界碑去攻擊，而是讓你自己，變成法則本身。」
李賢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回想起剛才衛敵拔劍的那一瞬間。
如果自己能把界碑的指引法則作用於己身……
李賢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種戰術組合。這不僅僅是戰力的提升，這是整個戰鬥體系的降維打擊！
衛敵解下腰間的碎石，刀劍虛影在掌心交織：「既然你救了大人，我便教你，如何真正握住這世界的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