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離開了地下神廟,踏上了重返荒城的路途。
有了江安的生命權能作為底牌,這段路程變得異常輕鬆。
極西荒漠外圍,依然密布著三大宗門聯軍的巡邏隊。
他們手持高階的測魂羅盤,像瘋狗一樣搜尋著任何可疑的氣息。
李賢一行人沒有刻意躲避。
他們偽裝成一支在荒漠混戰中倖存下來的落魄散修小隊,步履蹣跚地在沙丘間穿行。
前方,迎面撞上了一支由灰崖門半步金丹長老帶領的精銳巡邏隊。
「站住!例行盤查!」
灰崖門長老厲喝一聲,強大的神識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瞬間將李賢等人鎖定。
夜僵立刻裝出誠惶誠恐的樣子,低頭哈腰。
衛敵緊緊抱住手裡的鐵棍,身體微微發抖。
陳玄則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仿佛隨時會斷氣。
灰崖門長老祭出一面青銅古鏡。這面測魂鏡能夠照出修士的靈魂本質。
鏡光掃過夜僵、掃過衛敵、掃過李賢……最後,定格在被李賢牽著手的柳如果身上。
長老死死盯著鏡面。
鏡面上,柳如果的倒影呈現出灰白色,魂力波動極其微弱,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低階原住民。
「晦氣,一幫廢物。」
長老收起測魂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滾滾!別在前面擋道!看到帶活人的隊伍立刻上報,否則殺無赦!」
「是是是,多謝前輩不殺之恩。」
夜僵連聲應諾,帶著隊伍唯唯諾諾地讓開道路。
巡邏隊呼嘯而過。
沒有一個人回頭多看他們一眼。
錯身而過的瞬間,李賢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這就是規則降維打擊的恐怖之處。
他們甚至不需要動手,就能將這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門長老玩弄於股掌之間。
隊伍繼續前行。
數日後,漫天黃沙退去,荒城那高聳的黑色城牆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
而此時的荒城,空氣中卻瀰漫著比之前更加詭異的死寂。
高聳的黑色城牆散發著冰冷的壓迫感。
城門處,數十名身披重甲的土著守衛手持長戈,封鎖了所有進出通道。
城牆上方,三座巨大的測魂陣全速運轉,灰白色的光柱來回掃射,將方圓十里內的所有魂力波動盡數捕捉。
李賢一行人混在進城的散修隊伍中,隨著人流緩慢向前移動。
江安走在隊伍最後方,他低垂著眉眼,左眼清澈,右眼灰暗,枯榮樹的圖案在眉心隱沒。
生命權能無聲無息地運轉,將隊伍中六個人的靈魂本源死死包裹,在神遊界的底層邏輯上刻下了最完美的欺騙指令。
李賢牽著柳如果的手,柳如果手裡捧著一塊劣質神遊晶,嘎嘣嘎嘣地咬著。
她身上那股足以讓神遊界瘋狂的真實血肉生機,此刻被轉化成了最普通的原住民魂力波動。
隊伍前方,一名散修因交不出足夠的入城費,被兩名守衛當場刺穿魂體。
魂血濺在乾涸的地面上,瞬間被神遊界的規則蒸發。
沒有人敢出聲抗議。
輪到李賢等人。
領頭的守衛目光陰鷙,視線在李賢平庸的臉龐上掃過,隨後落在夜僵身上。
夜僵此刻是一個面容古板的中年道士。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手裡拿著一把破破爛爛的拂塵。
「幹什麼的?」
守衛用長戈的鋒刃拍了拍夜僵的肩膀。
夜僵眼底閃過一絲暴戾,他曾是殺人不眨眼的回溯權能持有者,何時受過這種底層守衛的挑釁。
但他迅速壓下殺意,逼著自己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連連拱手。
「軍爺,我們是極西荒漠逃難過來的散修,那邊打得太兇,實在混不下去了,來城裡討口飯吃。」
夜僵刻意壓低聲音,透著一股子卑微。
守衛冷哼一聲,抬手激發了一面青銅測魂鏡。
鏡光依次掃過夜僵、衛敵、陳玄、王切。
鏡面上顯示的,清一色全是凝氣初期的駁雜魂力,沒有絲毫異常。
鏡光最後落在李賢和柳如果身上。
守衛盯著柳如果手裡那塊劣質神遊晶,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進去吧,安分點,城裡現在查得嚴,別惹事。」
守衛不耐煩地揮手放行。
李賢交了三塊下品神遊晶,帶著隊伍穿過城門。
踏入荒城街道的瞬間,空氣中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街道上幾乎看不到普通的商販。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土著守衛來回巡邏,步伐整齊劃一,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空氣中殘留著測魂陣頻繁開啟留下的靈力餘波,讓低階散修感到呼吸困難。
顯然,三大宗門的主力雖然撤退,但針對極西荒漠變故的搜捕網並未撤下。
他們在尋找那個奪走界碑、瞬殺三名半步金丹老怪的神秘強者。
李賢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抬起眼瞼。眼底深處,暗金色的魂光一閃而逝。
指引權能,開啟。
暗金色的視野中,荒城的表象迅速褪去,化作無數交織的規則線條。
李賢的目光穿透了街道兩旁的建築,直接鎖定了隱藏在暗處的那些高強度魂力源。
左前方,福客來茶樓二層。
臨街的窗戶半掩著,窗後藏著兩名修士。
他們身上穿著灰崖門的內門服飾,神識正死死盯著街道上的每一個行人。
右側,一間生意冷清的酒肆。
角落的陰影里坐著一個戴斗笠的灰袍人。
此人魂力內斂,但在李賢的視野中,他體內的魂核散發著半步金丹級別的強橫波動。
前方百丈外,一個賣法器殘片的地攤老闆。
整條主街,布滿了三大宗門的眼線。
李賢收回視線,眼底的暗金光芒隱沒。他神色如常,轉頭對身後的眾人打了個手勢。
「走,去那邊吃碗麵。」
李賢指了指右側那間藏著血煞宗半步金丹探子的酒肆,酒肆門外搭著一個簡陋的麵攤。
王切大腹便便的商賈偽裝下,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猜到了李賢的用意。
隊伍徑直走向麵攤。
李賢拉開長條板凳,大馬金刀地坐下。
柳如果乖巧地坐在他旁邊,夜僵、衛敵、陳玄、王切和江安依次落座。
「老闆,七碗素麵。」
李賢敲了敲桌子。
就在他們坐下的瞬間,至少有五道強橫的神識從四面八方掃了過來。
其中一道,正是來自酒肆角落裡那個血煞宗的半步金丹探子。
這道神識極其霸道,蠻橫地穿透了李賢等人的魂體表層,試圖探查他們的靈魂本源。
夜僵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神識在自己體內肆無忌憚地遊走。如果換做以前,他早就暴起殺人了。
江安坐在最外側,面無表情。
他眉心的枯榮樹圖案在魂核深處緩緩旋轉。
生命權能將那道半步金丹的神識完美地接納、過濾,然後反饋給對方一個完全虛假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