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觸鬚懸在半空。
那玩意沒有眼睛。但被盯上的那種悚然感直刺魂核。
夜僵的魂體開始往下掉渣。他受不了了。
「李賢!我不幹了!」
夜僵扯著嗓子嚎叫,聲音劈了叉。
「這東西根本沒法打!再不跑大家都要填進去!」
他想切斷回溯規則。
血紅色的魂光在他身上瘋狂閃爍,隨時準備崩潰。
王切也撐不住了。
「李兄,撤吧。」
王切大口喘氣,胖臉扭曲變形。
「界壁奇獸是底層抹殺機制,我們這幾塊界碑根本不夠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骨頭距離裂口只有三尺。
三尺。
李賢腦子裡瘋狂計算。玄黃母氣在識海里瘋狂翻湧。
他能用玄黃氣護住自己,但護不住所有人。
界壁奇獸一旦衝出來,整個雲夢澤核心會徹底坍塌。
撤?
費了這麼大勁,把三大宗門當猴耍,把天選者晾在上面頂雷,就差這三尺。
李賢很不甘心。
「閉嘴!給我死撐!」李賢怒喝。
陳玄悶哼一聲,魂體虛化得幾乎透明。
衛敵雙手握著鐵棍,手臂上的魂力脈絡根根爆起,隨時可能崩斷。
江安在最後面,樹木圖騰黯淡無光,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黑色觸鬚動了,它沒有攻擊,只是緩緩向前延伸,它在鎖定目標。
李賢感覺後腰一松。
那雙攥著他灰袍下擺的手,鬆開了。
李賢愣了一下。他轉頭看去。
柳如果越過了他。
沒有任何魂力波動。沒有任何術法光芒。
她就這麼極其隨意地邁開腿,一步跨出了江安布置的隱匿光暈。
「你幹什麼?回來!」
李賢低吼出聲,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抓空了。
柳如果的速度並不快,但李賢的手指就是差了半寸。
她徑直走向那道巨大的黑色裂隙。
王切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夜僵忘了慘叫,呆呆地看著那個毫無修為波動的背影。
「她瘋了?」
陳玄虛弱地吐出一句話。
「那前面全是空間亂流!」
界壁裂隙邊緣的空間極度扭曲,那些灰白色的規則線條胡亂切割著周圍的一切。
柳如果走進了亂流區。
那些足以把金丹老怪絞成肉泥的空間裂刃,劈砍在她的身上。
連一片衣角都沒有被切開。
真實血肉的質量,完完全全碾壓了這些由精神力構成的虛幻規則。
柳如果走到了裂隙邊緣。
黑色觸鬚猛地頓住,它似乎察覺到了某種極其違和的東西。
柳如果根本沒看那條觸鬚,她彎下腰,伸出右手,直接探入了沸騰的灰白水面。
水面下的規則極度狂暴。
她的手穿過水麵,一把抓住了那截散發著金紅色光芒的水晶骨頭。
往外一拽。
骨頭被她輕輕鬆鬆地拎了出來。
界壁奇獸炸鍋了。
那條由無數人臉拼湊的黑色觸鬚瘋狂扭動,發出刺耳的尖嘯。裂隙深處那幾道龐大的黑影也跟著暴動。
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抹殺一切破壞界壁的活物。
現在,有人當著它們的面,把世界本源掏了出來。
黑色觸鬚猛地彈射起步,直撲柳如果的面門。
速度快到李賢連玄黃氣都來不及調動。
「躲開!」李賢暴喝。
柳如果沒躲,她甚至連頭都沒抬。
她只是拿著那截水晶骨頭,轉身往回走。
黑色觸鬚狠狠撞在了柳如果的肩膀上。
沒有碰撞的巨響,沒有魂力爆炸的衝擊波。
就在觸鬚接觸到柳如果那層白皙皮膚的瞬間。
崩塌開始了。
這並非物理層面的碎裂。這是底層邏輯的直接否定。
虛假的規則,觸碰到了絕對的真實。
黑色觸鬚從接觸點開始,寸寸瓦解,那些哀嚎的人臉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就當場炸成了一團團灰白色的水花。
水花濺落在暗礁上,化作細密的灰色光點。
這還沒完。
崩塌順著觸鬚,一路向裂隙深處蔓延。
那幾道剛剛擠到裂隙邊緣的龐大黑影,連個照面都沒打,直接在虛無中解體。
界壁奇獸,這種連金丹老怪都要繞道走的底層抹殺機制,被柳如果一個肩膀給撞沒了。
王切呆立當場。
夜僵張著嘴,魂體忘了發抖。
衛敵手裡的鐵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江安直接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李賢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拿著骨頭走回來的少女。
柳如果走到李賢面前,把那截金紅色的水晶骨頭往前一遞。
「有點沉。」
她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語氣裡帶著點嫌棄。
李賢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去接那截骨頭,而是迅速轉頭看向裂隙。
界壁奇獸被抹殺,但裂隙還在,裡面的虛空亂流正在瘋狂向外倒灌。
「斷開界碑!」李賢厲聲下令。
王切如夢初醒,青色魂光瞬間收斂。
夜僵、衛敵、陳玄同時切斷了規則之力的輸出。
失去了六股界碑之力的拉扯,那道長達十丈的黑色裂隙瞬間向中間合攏。
砰!
一聲悶響。
界壁重新閉合,灰白色的水面劇烈翻滾了幾下,慢慢恢復了平靜。
水底重新變得昏暗。
狂暴的空間亂流消失了。那些炸裂的水花化作細密的灰色光點,在四周緩緩飄落。
柳如果手裡那截水晶骨頭散發著金紅色的光芒。
這光芒驅散了周圍的陰冷,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通紅。
夜僵四仰八叉地躺在暗礁上。
他大口吞咽著周圍的魂力,渾身上下提不起一點力氣。
陳玄靠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閉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王切擦了一把額頭上的魂汗,胖臉上的肉還在控制不住地哆嗦。
「活下來了……」
王切喃喃自語,聲音極低。
衛敵彎腰撿起鐵棍,沉默地走到一旁坐下。
江安掙扎著爬起來,重新催動枯榮權能,把隱匿光暈再次撐開,將所有人罩在裡面。
李賢看著眾人。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驚悸。
他們剛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李賢伸手,從柳如果手裡拿過那截水晶骨頭。
很沉。
這截骨頭沒有散發任何威壓,但拿在手裡,卻有一種握著整個世界的厚重感。
真實的血液在骨頭表面的符文里流淌。
「李兄,給我看看。」
王切喘勻了氣,湊了過來,盯著李賢手裡的骨頭。
王切沒有伸手去碰,只是隔著一段距離仔細端詳。
「這就是諸天節點的核心密碼。」
王切的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狂熱。
「只要有這東西,再加上我們手裡的界碑,就能重新打通連接萬界的航道。」
夜僵也湊了過來,貪婪地吸了一口骨頭散發出的金紅色氣息。
「這血……是真血。」
夜僵的喉結上下滾動。
「要是能喝上一口,我這具魂體說不定能直接凝結出肉身。」
「你可以試試。」李賢冷眼看著他。
夜僵渾身一激靈,趕緊往後退了兩步,連連擺手。
「不敢不敢,主上的東西,我哪敢碰。」夜僵賠著笑臉。
李賢收起水晶骨頭,轉頭看向柳如果。
「幹得不錯。」李賢破天荒地誇了一句。
柳如果沒搭理他,她蹲下身,在暗礁的縫隙里扒拉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找出剛才掉落的那塊神遊晶殘渣,在衣服上蹭了蹭,塞進嘴裡。
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聲在暗礁陰影里迴蕩。
李賢笑了笑。
這丫頭,永遠分不清大小王。
上面的動靜還在繼續,穹頂的裂縫裡,血色魂雨越下越大。
那些甲級勢力的天驕,還在為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機緣拼死拼活。
李賢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
「骨頭到手,神遊界的排位賽對我們來說已經結束了。」
李賢看著上方劇烈震盪的水域。
「剩下的,就是怎麼把這群瘋狗解決掉,然後安安全全地離開這裡。」
陳玄睜開眼,虛弱地發問:「上面那個天選者怎麼辦?」
「怎樣?」
李賢冷哼一聲。
「他現在正跟那股混亂氣息打得不可開交,等他回過神來,我們早就走遠了。」
李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袍。
「江安,維持好隱匿光暈,我們從邊緣摸上去。」
江安點頭,樹木圖騰光芒流轉。
一行七人,在江安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貼著暗礁邊緣,向雲夢澤上層移動。
頭頂的血色魂雨依舊在下,炸裂的法寶光芒把水域照得通明。
他們就像一群幽靈,在絞肉機般的戰場邊緣遊走。
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在每個人的魂核深處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