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意思。」
鬼臉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股土腥味很重的古怪口音。
「鎖脈陣鎖不住你,算你有幾分本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祭壇上的青色符文同時亮起來,強度比剛才翻了一倍不止。
那些蠕動的紋路開始加速流轉,從石壁深處湧出大量青色靈氣,匯聚到鬼臉的正下方。
光芒越來越盛。
一個人影從祭壇中央的青光里緩緩升起。
不是投影,是實體。
陰山鬼客的真身。
李賢眯了眯眼。
這人比他想像中要矮小。
身量不到六尺,瘦得跟竹竿似的,一身法袍破爛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面沾滿了乾涸的泥漿和不知名的污漬。
頭髮花白,亂糟糟地披在肩上,臉上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很不正常的青灰色,跟剛從地底下刨出來的東西差不多。
修為波動擴散開來,金丹初期。
在場除了李賢之外,恐怕沒人能從這股波動里品出更多的東西。
但李賢不是一般人。
暗金色的高維視界自動展開,陰山鬼客的身體在視界裡被扒了個精光。
法力迴路極其古老。
不是那種故意仿古的路子,是真正意義上的老。
經脈走勢、靈力運轉的節律、甚至功法的底層架構,全都跟當世的主流體系格格不入。
這套東西少說也有兩三千年的歷史。
更關鍵的是,這傢伙的生命本源有問題。
骨齡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斷層。
前半段是正常的、連續的生命流逝痕跡,到了某個節點突然中斷,然後隔了一大截空白,又重新開始計數。
那段空白,少說也有上千年。
李賢把陶片收進儲物袋,雙手抱在胸前。
陰山鬼客從祭壇上飄下來,腳尖踩在血池邊緣,青灰色的臉上掛著居高臨下的笑。
「小輩,本座給你一個機會。」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先指了指李賢手裡的方向,又指了指李賢身後的柳如意和安素素。
「陶片留下,你身後那兩個女修也留下,本座念在你有幾分膽色,可以留你一個全屍,魂魄也不抽。」
「如何?」
柳如意的臉黑了。
安素素往後退了半步。
李賢倒是沒什麼反應,就那麼看著陰山鬼客,像是在看什麼挺稀罕的東西。
「你笑什麼?」陰山鬼客皺了皺眉。
「我在想。」
李賢歪了歪頭。
「你這一身土腥味到底是怎麼回事。」
陰山鬼客的臉色變了一變。
李賢往前走了兩步,語氣閒聊似的。
「一開始我還以為你是從別的世界跑過來的野路子,畢竟萬界節點剛補全,什麼妖魔鬼怪竄過來都不奇怪。」
他頓了頓。
「但你不是。」
陰山鬼客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身上的法力迴路是上古體系的,跟當世功法完全不兼容,這個可以偽裝。但你的骨齡斷層偽裝不了。」
李賢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前半段正常生長,中間斷了一大截空白,然後最近才重新續上。你猜這種斷層叫什麼?」
溶洞裡沒人接話。
石蛟幫的修士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橫肉壯漢更是一臉茫然。
但陰山鬼客的表情已經徹底僵住了。
「自封。」
李賢吐出兩個字。
「幾千年前的古代修士,修為卡在金丹期死活突破不了元嬰,又不甘心就這麼老死。」
「於是把自己封進棺材裡,埋到地脈節點上,靠著天地靈氣吊命,等一個天降機緣。」
「萬界節點補全之後,天玄大陸的底層規則承載力暴漲,你這個埋在地底下的老粽子終於等到了機會,借著規則鬆動詐屍醒過來了。」
李賢看著陰山鬼客,語氣裡帶著點真誠的好奇。
「我說得對不對啊?」
整個溶洞死一般的安靜。
柳如意張著嘴,看看李賢又看看祭壇上那個青灰臉色的傢伙,腦子嗡嗡的。
古代修士?
自封千年?
詐屍?
這特麼也行?
陰山鬼客的臉從青灰變成了鐵青。
他的雙手在袖子裡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被一個後輩當著幾百號人的面把底褲扒了個乾淨,這種屈辱讓他幾千年的城府差點當場崩塌。
「你……」
「別急,我還沒說完。」李賢打斷他。
「你醒過來之後發現自己的根基爛了一大半,法力還不到巔峰時期的三成,照這個衰敗速度,別說元嬰了,能保住金丹不碎就算燒高香。」
「所以你弄了這麼個破陣,拿活人當燃料,偷南疆的天地氣運來給自己續命。」
李賢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說白了就是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老殭屍,啃不動硬骨頭,只能欺負欺負石蛟幫這種小嘍囉,拿散修和凡人當電池。」
「你他媽是什麼東西!」
陰山鬼客終於炸了。
他整個人從血池邊彈射而起,雙手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古法印決。
青色靈氣從四面八方的地脈節點瘋狂湧入他體內,溶洞開始劇烈震動。
腳下的血池沸騰了。
暗紅色的血液翻滾著蒸發成血霧,被陰山鬼客吸入體內。
他的修為波動在短短三個呼吸之內暴漲了一大截,從金丹初期硬生生拔到了逼近金丹後期的層次。
地脈加持。
主場優勢。
祭壇共鳴。
三重疊加之下,陰山鬼客的戰力已經突破了尋常金丹期的天花板。
他張開雙臂,一聲低沉的咆哮從喉嚨深處迸出。
整座九竅山都在抖。
溶洞頂部的鐘乳石成片成片地斷裂墜落,砸在地面上碎成齏粉。
祭壇上的青色符文全部亮到了極限,符文光芒匯聚、扭曲、膨脹,在陰山鬼客身後凝聚成了一尊數十丈高的青木魔影。
那尊魔影有著模糊的人形輪廓,渾身覆蓋著樹皮般的紋理,雙目是兩團幽綠的鬼火。
它的手臂往下一壓。
幾十丈的巨掌帶著腐朽與枯萎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砸向李賢三人。
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發出尖銳的嘯叫。
柳如意的臉白了,匕首握在手裡,靈力瘋狂往上灌。她不確定自己能擋住什麼,但總不能站著等死。
安素素的太陰靈力已經催到了極限,掌心凝出一面銀色的靈力盾。
橫肉壯漢和石蛟幫的修士們退到了溶洞邊緣,一個個齜牙咧嘴地興奮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