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鬼蠶子反而更慌。
他寧願對方立刻出手,也不想聽到這種話。
對方不急。
說明在這座龍棺里,時間站在金繭那邊。
殷無邪卻顧不上那麼多。
「掙扎就掙扎!鬼蠶子,布陣!血母,別裝死了,把你的血祭羅盤拿出來!」
血母臉色難看。
「少主,我剛被龍紋震傷,再動本命法器,代價不小。」
殷無邪直接掏出一塊合歡門令牌,聲音拔高。
「你若救我出去,我回去讓父親給你一枚血嬰丹。你若還藏著掖著,今天大家一起死!」
血母沉默片刻,終於從懷裡取出一面暗紅羅盤。
鬼蠶子也咬牙祭出七面小旗。
兩名金丹同時出手,殷無邪則把剩下弟子全趕到前面,逼他們把靈力灌進陣旗。
幾個弟子臉色慘白,卻不敢反抗。
李賢看得很滿意。
對,就是這樣。
再用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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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把龍棺結界的底細全試出來。
陣旗落地,血色羅盤轉動,一條暗紅光線貼著水壁遊走,開始尋找龍紋薄弱處。
鬼蠶子一邊掐訣,一邊低吼。
「別亂輸靈力!按我的節奏來!誰敢慢一步,我先拿他祭旗!」
殷無邪死死盯著水壁,額頭汗珠往下滾。
血母念出咒文,羅盤忽然停在西南角。
那裡有一處龍紋交匯點,光芒比其他地方暗半分。
「那裡!」
鬼蠶子立刻打出陣旗。
七面小旗同時扎進地面,暗綠色靈力匯聚成一根尖錐,狠狠撞向那處水壁。
轟!
龍吟再起。
這一次,水壁沒有立刻反震。
那處暗點輕微凹陷,似乎真被他們撬動了。
殷無邪狂喜。
「有用!繼續!都給我繼續!」
李賢也看見了。
高維視界裡,那處暗點確實是斷點之一。
但魔門選錯了時機。
金繭呼吸收攏的瞬間,斷點會閉合,所有打進去的力量都會反彈回施術者身上。
李賢沒有提醒。
憑什麼提醒?
鬼蠶子和血母又連續轟了三次,那處水壁凹陷越來越深。
殷無邪已經摸出第二張傳訊符,準備等開口出現就送出去。
黑袍守陵人仍沒有阻止。
可金繭內部,那道人形輕輕抬了一下手。
李賢看準這個動作,立刻把身體壓得更低。
下一息,水壁上的暗點驟然亮起。
鬼蠶子的陣旗全部倒卷。
血母的羅盤發出刺耳裂聲。
轟!
兩名金丹被同時震飛。
鬼蠶子胸口塌陷,撞在岩壁上,陣旗碎片扎了滿身。
血母更慘,本命羅盤裂開三道紋,她整個人趴在地上,半天沒能爬起。
殷無邪手裡的傳訊符剛亮,便被龍紋力量掃中,符紙炸成火星。
他呆了片刻,突然瘋了一樣沖向黑袍守陵人。
「你玩我!」
鬼蠶子大駭。
「少主,回來!」
殷無邪衝到三丈線外,剛要祭出法器,黑袍守陵人抬手一點。
殷無邪整個人被按在地上,胸膛貼著石面,骨頭髮出脆響。
他痛得慘叫,法器掉到一邊。
「你……」
黑袍守陵人垂著頭。
「合歡門少主,肉身尚可。」
「可惜神魂雜亂,做主料差了些。」
殷無邪聽得渾身發寒。
他再也顧不上面子,扯著嗓子大喊。
「鬼蠶子!血母!救我!」
鬼蠶子剛動一步,黑袍守陵人偏頭看了過來。
他立刻僵在原地。
血母更乾脆,裝作沒聽見,低頭處理自己裂開的羅盤。
殷無邪徹底慌了。
「你們兩個老東西!我若死在這裡,我父親不會放過你們!」
血母咳出一口血,聲音沙啞。
「少主,現在不是講門規的時候。」
鬼蠶子也艱難開口。
「先別激怒他。你有保命之物,趕緊用。」
殷無邪趴在地上,臉貼著石面,屈辱得渾身發抖。
李賢看著這一幕,心情不錯。
之前在潭邊這貨還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勢,現在連爬都爬不起來。
這探路石質量一般,娛樂性倒還可以。
黑袍守陵人的手再次抬起。
殷無邪身上有淡淡金氣被抽出,沿著地面流向金繭。
金繭裂縫內,那道人形似乎轉了一下頭。
李賢心頭微動。
它在挑食?
守陵人抽取的金氣,不是普通靈力,更接近氣運和命數。
殷無邪身為合歡門少主,身上帶著宗門庇護和家族氣數,所以金繭先吃他。
殷無邪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感覺自己身上的某些東西正在消失。
不是疼。
是整個人變得空。
他終於崩了。
「別抽了!別抽了!我有東西!我能叫人!你不是說有本事就通知嗎?我通知!我現在就通知!」
黑袍守陵人停下動作。
「叫。」
這一個字,讓鬼蠶子和血母同時變色。
鬼蠶子急得低喝。
「少主,不可!龍棺能隔絕傳訊,他讓你叫,肯定有問題!」
血母也忍不住開口。
「若真把門主引來,未必是救你,也可能把事情鬧到收不了場。」
殷無邪哪裡還聽得進去。
他被按在地上,臉上滿是泥灰和血,整個人早沒了少主氣度。
「閉嘴!你們不救我,還不許我叫我爹?」
黑袍守陵人沒有催促,只安靜站著。
李賢的視界裡,龍棺結界在這一刻出現了新的變化。
金繭裂縫往外吐出更多金霧,水壁深處的龍紋開始向某個方向匯聚,似乎在主動等待外界回應。
李賢心裡一動。
守陵人不是攔不住傳訊。
他是想借殷無邪,把更大的魚釣下來。
好傢夥。
這老墳頭也會釣魚。
殷無邪臉色扭曲,終於從懷中摸出一枚漆黑玉符,咬牙捏碎:「好,你不攔是吧?那就讓你看看,南疆魔門到底能不能踏平你這破墳!」
漆黑玉符碎裂的瞬間,一團濃郁到極點的紫黑色魔光沖天而起。這道光帶著合歡門元嬰期大能的本源氣息,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直直撞向穹頂的赤金水壁。
殷無邪趴在地上,滿臉猙獰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那道魔光。他等著看水壁被強行破開,等著看這個裝神弄鬼的守陵人跪地求饒。
「老東西,你等死吧!我合歡門的元嬰大能一到,定要把你這破墳掘地三尺,把你抽魂煉魄!」
殷無邪咬牙切齒地吼出聲,把剛才受到的屈辱全都發泄在這一嗓子裡。
魔光撞上水壁。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龍紋反震。
水壁深處的赤金龍紋自行向兩邊遊走,主動讓開了一條極其細微的縫隙。
魔光順著縫隙鑽了出去,消失在寒潭上方的黑暗中。
縫隙隨即閉合,連半點漣漪都沒留下。
殷無邪愣住了。他以為是自己父親的符籙威力太大,強行破開了結界。
鬼蠶子和血母看得清清楚楚。兩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眼裡看到了徹骨的寒意。陣法結界從來不會主動避讓攻擊,那是布陣者有意為之。
黑袍守陵人慢慢抬起頭,看向魔光消失的方向。
兜帽下傳出一陣低啞的笑聲。聲音不大,卻在空腔里來回迴蕩,颳得人耳膜生疼。
「好。又有新的血肉過來了。這些,還不夠。」
守陵人轉過頭,看著地上的殷無邪。
「元嬰?很好。胎陵正缺高品質的血肉。金丹的底子太薄,元嬰勉強夠看。多叫幾個來,省得我出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