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水面轟然炸開。
暗金色的光柱破水而出,直衝廢棄偏殿的穹頂。
岸邊,兩個合歡門弟子正湊在一起嘀咕。
「少主他們下去這麼久,下面肯定全是寶貝,這次咱們合歡門算是拔得頭籌了。」
「等少主吃肉,咱們兄弟也能跟著喝口湯,順便把旁邊這個小娘皮給辦了,五毒門的暗子,玩起來肯定帶勁。」
兩人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柳如意,甚至已經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柳如意藏在袖子裡的手指已經捏住了三根淬了劇毒的飛針,隨時準備暴起殺人。
沒等兩人付諸行動,水柱當頭澆下。
李賢的身影出現在半空。
他連看都沒看這兩個嘍囉,右手隨意一揮。
兩道玄黃母氣化作流光,瞬間洞穿了兩人的眉心。
兩個合歡門弟子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挺挺地倒在泥水裡。
他們腦袋上多了一個通透的血洞,連神魂都被玄黃氣絞得粉碎,當場死絕。
柳如意緊繃的手指緩緩鬆開,毒針滑回袖管。
她看著半空中毫髮無傷的李賢,心裡滿是劫後餘生的震動。
李賢落回地面,甩掉手上的水漬,一把扣住柳如意的手腕。
「走。」
沒有多餘的廢話,兩人化作兩道殘影,迅速掠出廢棄偏殿。
就在他們離開的瞬間,身後的寒潭深處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龍吟。
整個水面劇烈翻滾,大片大片的赤金裂紋在水底閃爍。
水底的動靜大得嚇人,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要破水而出。
李賢在半空中回頭看了一眼。
水面翻滾得再厲害,那股屬於元嬰期守陵人的恐怖氣息卻始終沒有追出來,被死死壓制在寒潭底部。
李賢收回視線。
老東西果然被拴在下面。
剛才在潭底,他沒有選擇硬拼,正是看準了守陵人無法離開金繭三丈的致命弱點。
既然對方出不來,那他完全沒必要在別人的主場裡死磕,跳出圈外才是最聰明的打法。
天樞城外城依舊混亂不堪。
各方勢力的修士為了那些散落的龍氣法器大打出手,火光把夜幕映得通紅。
李賢帶著柳如意避開巡防的皇城禁軍,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回到了平民區的那座大宅院。
剛一落地,衛敵便按著劍柄迎了上來。
趙蓮和安素素也撤掉了院子裡的隱匿陣法,快步走上前。
「公子,沒出什麼意外吧?」安素素上下打量著李賢,確認他身上沒有傷口。
趙蓮作為水系天靈根,對水汽和龍氣極其敏感,她聞到了李賢身上沾染的潭水氣息,臉色有些發白。
李賢搖了搖頭,正要開口,旁邊突然湊過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柳如果手裡還抱著半包沒吃完的糖糕,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她湊到李賢衣服旁邊,用力嗅了兩下。
「下面那個東西……更香了。」
柳如果咽下嘴裡的糖糕,給出了一個極其認真的評價。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柳如意親眼見識過潭底那個金繭的恐怖威勢,那可是連金丹期都能瞬間秒殺的絕世凶物。
現在這玩意兒在柳如果嘴裡,居然成了一道散發著香味的菜。
趙蓮和安素素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聽到柳如果這麼說,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
她們很清楚柳如果的特殊體質,能讓這丫頭覺得「香」的東西,絕對蘊含著極其恐怖的世界本源規則。
李賢沒有在院子裡多說,直接帶著眾人進了內堂。
他調動體內的暗金金丹,一層濃郁的玄黃母氣擴散開來,將整個宅院徹底封鎖,隔絕了所有的氣息和聲音。
桌上的油燈被點亮,昏黃的光暈照亮了攤開的天樞城地圖。
李賢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都坐下說。」
眾人圍坐在桌旁,神色凝重。
李賢把寒潭底部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從龍棺結界到金繭人形,從大乾皇室數千年來的輪番獻祭,再到那個被拴在金繭旁邊的元嬰期守陵人。
最後,他著重講了魔門那三個高層是怎麼被他坑在下面當養料的。
柳如意聽完這番話,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引來的魔門追兵是個大麻煩,沒想到李賢不僅沒躲,反而主動把殷無邪、鬼蠶子和血母這三個在南疆橫著走的大人物,全給送進了元嬰老怪的嘴裡。
柳如意先是愣神,隨後實在沒忍住,低聲笑了一下。
合歡門少主和兩位金丹長老,平時高高在上,根本不把人命當回事,現在卻被關在地下等死,這下場確實解氣。
但笑意很快就在她臉上收斂了。
「公子,那可是元嬰期的大能。」
柳如意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深深的忌憚。
「殷無邪捏碎了傳訊符,合歡門的門主肯定會親自趕來。到時候元嬰對元嬰,整個天樞城恐怕都會被他們打沉。」
安素素也蹙起眉頭。
「如果大乾帝國真的是一個為了餵養金繭而設立的局,那這幾千年來積攢的力量一旦爆發,絕對不是我們能抗衡的。」
趙蓮坐在旁邊,手指絞在一起。
她剛剛融合了南疆氣運,對天地間的災厄有著本能的感知。
「城裡還有上千萬的凡人,要是地下的陣法徹底炸開,他們全都會死。」
衛敵站在李賢身後,右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
「主上,我能斬斷陣法節點。」衛敵聲音乾脆利落。
「只要告訴我位置,我可以在外圍把那些輸送氣運的通道全部切斷,斷了那東西的口糧。」
李賢聽著眾人的擔憂和提議,搖了搖頭。
他伸出右手食指,點在桌面的地圖上。
指尖順著皇宮的位置,一路划過內城的龍脈節點,最後停在外城那些正在發生混戰的區域。
「你們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李賢的語氣極其平淡,完全沒有面對絕境的慌亂。
「守陵人被三條赤金鎖鏈拴在金繭旁邊,他根本走不出那三丈的範圍。」
「他需要高品質的血食來催熟金繭,魔門的人想要奪取龍脈氣運,外面的那些宗門修士想要趁亂搶機緣,大乾皇室想要保住自己的命。」
李賢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敲了兩下,把紙面壓出幾道細微的褶皺。
「所有人都在盯著同一口鍋,都想從裡面撈肉吃。」
柳如意看著李賢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的恐慌莫名其妙地散去了一大半。
「那我們呢?」柳如意問。
李賢抬起頭,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衛敵的斬斷權能可以破壞陣基,安素素的太陰之體可以中和暴躁的龍氣,趙蓮剛剛錨定的南疆氣運可以用來干擾大乾國運。
至於柳如果。
李賢看了一眼還在舔手指上糖渣的少女。
這丫頭胃口極大,專門用來吞噬那些高維規則。
團隊的分工已經非常明確了。
外面的局勢越亂,對他們越有利。
守陵人被困在潭底出不來,魔門高層正在趕來的路上,這就是一個完美的時間差。
李賢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
「不必在意,既然搞清楚了那傢伙的目的,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搶他丫的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