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城外城。
趙蓮盤腿坐在蒲團上,正引導水靈氣遊走經脈。
突然,她胸口一悶,「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周圍的水靈氣全亂了。原本溫順的靈氣凝成一根根倒刺,正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往地下抽。
趙蓮捂著胸口,經脈傳來撕裂的痛楚。她想站起來,雙腿卻完全使不上力氣。
院子裡,柳如果坐在石凳上,手裡抓著半個肉包子。
她停下咀嚼的動作,轉頭看向皇宮的方向。
「有東西在喝人。」
柳如果咽下嘴裡的包子,語氣很平淡。
衛敵站在院門後,反手拔出長劍。劍刃發出輕微的嗡鳴。
他往前邁出半步,又硬生生把腳收了回來。
李賢走前交代過,死守宅院,凡踏入百丈者殺無赦。
外面的街道上,慘叫聲連成一片。
凡人成片地倒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
修士的護體靈光接連破碎,根本擋不住這股吸力。
生機順著地磚的縫隙,源源不斷地往下流。
整個天樞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漏斗。
安素素推開房門,臉色慘白地扶著門框。
太陰之體對氣機的變化最敏感,她能感覺到,地底有個龐然大物正在進食。
「守住陣法。」
安素素咬著牙,強行催動靈力穩住宅院的防禦。
「公子沒回來之前,誰也不准出去。」
寒潭地底。
李賢半蹲在地上,指尖溢出暗金色的玄黃母氣。
他在岩石上飛快地刻畫逆向陣紋。
「殷九霄,站左邊生門,用你的本源壓住血煞流!」李賢頭也不抬地指揮。
「玄衡,站右邊死門,用太上道宗的劍氣釘死皇宮的國運流!」
殷九霄和玄衡對視一眼,心裡憋屈到了極點。
堂堂元嬰大能,平時走到哪裡都有人跪迎,現在居然要聽一個金丹初期小輩的使喚。
頭頂那股吸力越來越恐怖,偽神正從上面壓下來。
沒得選。
兩人咬牙站進陣眼。
陣紋亮起。
「啊——」
殷九霄和玄衡同時發出一聲慘叫。
陣法根本沒有借用他們的力量,它在強行抽乾他們的法力。
元嬰本源順著陣紋瘋狂流失,經脈被抽得幾乎乾癟。
「李賢!你敢陰我們!」
玄衡怒吼出聲,太上道宗的劍氣在陣眼裡瘋狂亂竄。
「閉嘴。」
李賢站起身,擦掉手上的血跡。
「叫也得給我撐住。陣破了,大家一起死,你們以為現在還有退路?」
殷九霄渾身發抖,斷臂處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陣紋流進地底。
他死死盯著李賢,恨不得生啖其肉,但他不敢撤去法力。
撤了,就是死。
頭頂的岩層轟然炸開。
偽神落了下來。
它身上的黑紫色裂紋比剛才更密了。紅白交錯的眼珠死死盯著李賢。
它張開嘴。
沒有發動攻擊,它吐出了一連串混亂的低語。
「爹……救我……這裡好黑……」
殷無邪的聲音從偽神嘴裡飄出來。
接著是白骨夫人的尖叫,還有歷代大乾皇帝的哀嚎。
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直接往人的腦子裡鑽。
殷九霄渾身一震,眼眶瞬間紅了。
「無邪?」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手上的法力輸出猛地一頓。
左邊的血煞流瞬間失控,陣紋開始瘋狂閃爍。
「啪!」
李賢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殷九霄臉上。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直接把殷九霄半邊臉抽得血肉模糊,幾顆牙齒飛了出去。
「清醒點!」李賢揪住他的領子,聲音透著狠勁。
「你兒子早被吃得連渣都不剩了!想報仇就別在這時候裝慈父!給我把陣壓住!」
殷九霄被打懵了。
他看著李賢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腦子裡的幻音瞬間散去。
仇恨壓過了悲痛。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陣眼上,硬生生把暴走的血煞流壓了回去。
「我要殺了它……」殷九霄喉嚨里發出沉悶的低吼,「我要把它碎屍萬段!」
三條洪流在地底瘋狂翻滾。
赤黑的血煞,暗金的國運,灰白的人怨。
三條洪流馬上就要撞在一起。
李賢鬆開殷九霄,往前走了一步。
他沒有去堵這三條洪流。
他抬起右手,玄黃母氣在掌心瘋狂旋轉,形成一個暗金色的漩渦。
「你不是喜歡吃怨氣嗎?」李賢盯著偽神,「我給你加點料。」
他將剛才收集到的、最純粹的眾生怨毒,直接引進了玄黃母氣的邊緣。
高維排斥力瞬間爆發。
怨毒沒有被吞噬,它被這股排斥力強行壓縮。
一把漆黑的短刃在李賢手中成形。
短刃出現的那一刻,整個地下空腔里響起了百萬凡人的哭罵聲。
李賢握住漆黑短刃。這東西反噬極強,剛一成形,他整條右臂的皮膚就開始潰爛。
眾生怨毒順著經脈往上爬,試圖污染他的暗金金丹。
李賢冷哼一聲,調動全部玄黃母氣死死壓住這股怨氣。
「給我滾回去。」他咬著牙,將短刃握得更緊。
偽神聽到這聲音,動作猛地一僵。
它居然往後退了半步。
它在害怕。
偽神能感覺到那把短刃上蘊含的毀滅性力量。
那是它剛剛學會的「恨」,現在被放大了無數倍,反過來對準了它。
李賢抓住了這個破綻。
他腳下發力,拉出一道暗金殘影,直衝偽神。
偽神抬手去擋,掌心凝聚出黑金色的規則光束。
李賢根本不躲,硬扛了這一擊。左肩血肉橫飛,森白的骨頭直接露了出來。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右手的漆黑短刃,已經狠狠扎進了偽神胸前裂紋最密集的地方。
「嗤——」
沒有血流出來。
傷口裡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臉,全都在瘋狂地哭喊、咒罵。
這把短刃,直接撕開了偽神體內剛剛形成的「恨」。
偽神的臉徹底扭曲了。
它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連連後退,雙手死死捂住胸口。
它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轟!」
三流合一的進程被硬生生掐斷。
截流成功。
天樞城上方,那股恐怖的吸力驟然消失。
無數倒在地上的百姓猛地吸進一大口氣,劇烈地咳嗽起來。劫後餘生的哭喊聲響徹全城。
皇宮方向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那層金色的陣幕上出現了大片大片的裂縫,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殷九霄和玄衡癱倒在地,大口喘氣。他們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李賢拔出短刃,往後退了幾步。右臂的潰爛停止了,但他沒有放鬆警惕。
高維視界中,地底更深處的那顆「心臟」,完全睜開了。
那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大存在。
它沒有具體的形狀,只有純粹的規則和意識。
一股無法分辨男女老幼、由億萬人聲音疊成的龐大意識,越過偽神,直接落在了李賢的識海邊緣。
「咚。」
這股意識輕輕叩響了李賢的識海。
李賢體內的暗金魂核劇烈震動起來,玄黃母氣自發運轉,試圖將這股外來意識驅逐出去。
識海深處,一直安靜懸浮的玄黃鼎,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鼎壁上的萬界節點孔洞齊齊閃爍,散發出耀眼的赤金光芒。
那道意識穿透了玄黃母氣的防禦,在李賢的腦海里響了起來。
聲音溫柔到了極點,卻讓人渾身發寒。
「萬界節點……原來,你才是我等了數千年的真正胎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