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季提著狼妖的手,微微一頓。
他聽到了。
祭品?
山母?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那顆由黑霧凝聚而成的巨大蛇首,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波動,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
這蛇妖,腦子好像不太好使。
「黑……黑水君大人!不!不是的!您誤會了!」
被提在江季手中的狼妖,此刻魂都快嚇飛了,它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起來,試圖解釋。
它想告訴自己的主子,這個男人,不是祭品,是催命的閻王!
然而,那巨大的蛇首,那雙血色的漩渦,卻連看都未曾看它一眼。
宏大而冰冷的聲音再次響徹天地,帶著一絲不耐。
「骨狼,你很聒噪。」
「獻上祭品,滾下去領賞。」
狼妖徹底絕望了。
完了。
全完了。
黑水君大人,根本沒把這個人類放在眼裡。
也是,畢竟只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人族,誰能想到,他會是一尊能瞬息間抹殺漫山妖物的金丹大能?
「餵。」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存在的耳中,甚至蓋過了那蛇首巨大的音波。
是江季開口了。
他鬆開了提著狼妖的手,任由那癱軟如爛泥的妖物墜落在下方的山石上。
他拍了拍手,仿佛沾了什麼灰塵。
「你叫黑水君?」
那巨大的蛇首,血色漩愈發深邃,似乎對這個「祭品」居然敢主動和自己說話感到十分新奇。
「區區祭品,也配直呼本君名諱?」
「有點意思。」江季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腳下劇烈震顫的黑色山脈。
「你說的那個山母,是它?」
黑水君的聲音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
「不錯。能成為『山母』甦醒的養料,是你這卑微人族,萬世修來的福分。」
「你應該跪下,感恩戴德。」
江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姜洛璃。
「你聽見了嗎?他讓我跪下。」
姜洛璃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挽著他的胳膊,整個人又掛了上來。
「相公,他好吵啊。」
「能不能快點,我都餓了。」
她這副模樣,這番話,終於讓那高高在上的黑水君,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兩個人族……
太平靜了。
面對自己半步金丹的無上妖威,他們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那個男人在笑。
那個女人在……撒嬌?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黑水君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凝重。
它那由黑霧構成的巨大頭顱,開始散發出更加恐怖的妖氣,整個黑水潭的潭水都沸騰了起來,化作無數條水蛇沖天而起,在它周身盤旋。
天色,在這一刻徹底暗了下來。
磅礴的壓力,如天塌地陷般朝著江季和姜洛璃碾壓而去。
這是它身為半步金丹的全力威壓!
足以讓任何築基修士瞬間爆體而亡!
然而。
那兩人依舊站在原地,風輕雲淡。
江季甚至還有閒心,幫姜洛璃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
「你問我是誰?」
江季終於收斂了笑意,他看著那顆巨大的蛇首,就像在看一個死物。
「我不是給你帶祭品來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開口。
「其實,我是來滅門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一股遠比黑水君恐怖千倍、萬倍的威壓,自江季體內,轟然爆發!
那不是靈力威壓,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源自神魂與道境的絕對碾壓!
咔嚓!咔嚓!
黑水君周身盤旋的無數水蛇,在接觸到這股威壓的瞬間,便寸寸碎裂,重新化為黑水,潑灑而下。
那顆由黑霧構成的百丈蛇首,更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劇烈的扭曲、變形,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金……金丹!!」
「不!這不可能!你……你是金丹大能!!」
高大冰冷的聲音,此刻只剩下了無盡的驚駭與恐懼。
它終於明白了。
什麼祭品?
什麼福分?
從頭到尾,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骨狼那個蠢貨,到底給萬妖山招惹來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啊!
「現在才反應過來?」
江季搖了搖頭,有些失望。
「太慢了。」
他不再廢話,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那顆巨大的蛇首之前。
在百丈蛇首面前,他的身形渺若螻蟻。
可他只是平靜地伸出了右手。
「不!前輩!饒命!饒命啊!」
黑水君徹底崩潰了,它瘋狂地扭動著身軀,想要逃回黑水潭中。
「晚了。」
江季五指張開,朝著那團龐大的黑霧,輕輕一握。
嗡!
整個空間,仿佛都在這一握之下凝固了。
那顆由精純妖氣和怨力構成的巨大蛇首,瞬間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禁錮,再也動彈不得分毫。
「你剛才說,要拿我當祭品,獻給那個什麼『山母』?」
江季的聲音,在黑水君的意識中響起,如同九幽之下的魔神低語。
「不……不是的!前輩!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該死!求您饒我一命!我願為您做牛做馬!」
黑水君的神念在瘋狂求饒。
「做牛做馬?你還不配。」
江季提著那團巨大的黑霧,就像提著一隻小雞。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座死寂的黑色山脈,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
「祭品,總歸是要有的。」
「既然『山母』餓了,總得餵點什麼給它吃。」
話音未落。
在黑水君那無比驚恐的意識注視下,江季提著它的妖氣本源,猛地朝著下方的萬妖山,狠狠地按了下去!
「不!!!」
悽厲的慘嚎,響徹雲霄。
轟隆隆!
整座萬妖山,發出了雷鳴般的巨響。
那顆百丈蛇首,被江季硬生生按進了山體之中!
山石崩裂,大地塌陷!
萬妖山的山體表面,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像是一張貪婪的巨口,瘋狂地吞噬著黑水君的妖氣本源。
「啊啊啊!山母!救我!我是你的……」
黑水君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它的妖氣,它的神魂,它的一切,都在短短數息之內,被這座活著的妖巢,吞噬得一乾二淨。
一代半步金丹的大妖,就以這樣一種荒誕而又諷刺的方式,成為了自己所侍奉之物的「祭品」。
江季鬆開手,懸浮於半空。
他能感覺到,吞噬了黑水君之後,下方那座妖巢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暴漲。
那股沉睡在地脈深處的古老意志,似乎被喚醒了。
整座山脈,都在「活」過來。
「喂,你好像惹上大麻煩了。」
姜洛璃飛到他身邊,好看的眉尖蹙在一起,臉上第一次沒了那種玩世不恭的慵懶,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這妖巢,被你餵飽了。」
江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
突然。
轟——!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動都要沉悶、都要古老的巨響,從萬妖山的最深處,傳遞了上來。
仿佛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巨獸,在此刻,緩緩睜開了它的眼睛。
姜洛璃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糟了。」
她喃喃自語。
「那不是山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