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這樁婚事,柳書文心裡還是很滿意的。
他和許家也算是從小相交,和許家三子許國文更是從小在書院一起長大,情同手足。
而那未來女婿許萬山是他發小許國文打了包票的,他自然信得過。
更何況,還有許家老爺子盯著,萬山那孩子的品行自然不會差到哪去。
提起許世平,柳書文心中滿是崇拜。
他也算是許家興起的見證者之一。
當年許家還只是個普通地主,是許世平憑著一己之力,硬生生將許家帶成了臨岳縣中的一方名門望族。
對許世平的手段、對其教育子孫的理念,柳書文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尤其是許老爺子那套「講規矩」的說辭,給他治理金陵郡也帶來了不小的幫助。
「還有一件事。」福伯又道,「老爺您要找的那個柳家的孩子,找到了。」
「哦?找到了?」柳書文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在哪?」
「就在城西。」福伯說,「不過那孩子現在的境況不太好,家裡窮得很,父母早亡,就剩他一個人了。」
柳書文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柳家的血脈,不能就這麼流落在外。你去安排一下,先給他些銀兩,讓他把日子過起來。至於認祖歸宗的事......等我見過他,再做決定。」
「是。」福伯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柳書文重新拿起文書,卻有些看不進去了。
......
文淵書肆。
許萬山午時不到一刻就到了相約之地,在書架間來回踱步。
他雖然為人淡泊,不爭也不計較,但對於自己認定的學問見解卻極為堅持。
別說是一個陌生書生,就是他三叔許國文來了,該爭辯的地方他也一定要爭辯個清楚。
昨天和那書生在書肆中關於金陵郡往事的爭論,還真讓許萬山起了較真的心思。
但說來也奇怪,在昨天有了爭論之後,他是遍尋了這金陵郡中各家書肆。
按理說上百人的失蹤應該算是郡中大事,可他翻遍了郡中各處書肆中的記載,竟然沒找到分毫《金陵誌異》中所講述的那件邪修獻祭事件的相關記載。
仿佛被什麼神秘力量人為抹去了一般。
難道真被那書生說中了,這事件是寫書之人編出來的?可確實不似作偽啊。
不過許萬山就是許萬山,許家智多星可不是白叫的,有的是辦法解決問題。
既然從郡史中直接找不到,他就從別的雜記入手。金陵郡雖然郡史上沒有記載,但民間傳說應該還有些蛛絲馬跡才對。
他先是去問了幾個老人,但老人們都說不知道。後來他靈機一動,想到了戲園。
金陵郡的戲園裡常年上演各種戲碼,其中不乏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戲文。
他跑了好幾家戲園,還真被他發現了,有一齣戲的情節,和《金陵誌異》中講述的幾乎一模一樣。
他今早還特意去戲園求證過,班主只說是祖上傳下來的,據說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
在金錢的誘惑下,班主還特意給他抄了戲譜和唱詞。
眼看約定的時辰快到了,許萬山也尋不到別的證據,便托人去醉春樓知會了二哥一聲,自己先趕來書肆等著。
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了。
若是對方拿出的也只是些普通史記,他便用戲園班主的話反駁,這也不算落了下風。
沒等多久,那書生果然來了。
書生一進門就開口問,「你找到什麼證據了?」
許萬山自然不會輕易露了底牌,反問道,「你又找到了什麼?」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又爭執了起來。
書肆老闆的目光再次投了過來,眼神頗有些無奈。
許萬山看見了老闆的眼神,小臉一紅,他本就不是喜歡爭論的性子,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和這書生碰面時總是忍不住。
不過既然給人家做生意帶來了麻煩,那再爭,肯定是不合適了,他乾脆提議道,「不如同上次那般,咱們一道拿出證據,如何?」
說罷,還拿手指指了指書肆老闆
「好。」
書生也意識到了不合適。
兩人幾乎同時將各自的證據擺在桌上。
下一刻,兩人都愣住了。
許萬山驚訝地看著對方手中的郡志。
這可是郡中官吏都得打審批才能觀看的東西,更別說借出來了。
雖然早就猜到這書生應該有些來頭,但現在看來,這書生的背景比他預計的還要大得多。
而對面的書生也是一臉驚訝。
「你咦什麼?」許萬山問。
「你不也咦了嗎?你先說。」書生下意識地反問。
許萬山覺得又要掰扯起來了,趕忙道,「一起說。」
「好。」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開口。
於是許萬山得知了,不光是郡志,那書生他昨晚居然還偷偷翻閱了郡中史策,只是史策帶不出來而已,
但史策中也根本沒找到這回事的記載,他本以為贏定了,沒想到許萬山居然還真找到了證據,這才驚訝出聲。
聽完彼此的解釋,兩人都沉默了片刻。
書生忽然開口道,「你說你找到的證據是從戲園裡得來的?」
許萬山點了點頭,將今早去戲園的事情又詳細說了一遍。
這戲他早上還去聽了,不光是情節和《金陵誌異》中講的幾乎一模一樣。
戲中甚至還有《金陵誌異》中沒記載的邪修的法術和拯救金陵郡的靈修所用的法術。
各門各類,皆有所出,不似作偽。
書生聽聞也皺起了眉頭,「可郡志上明明沒有記載......」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好奇和疑惑。
這件事越想越覺得蹊蹺。
如果真的發生過上百人失蹤的大案,郡守府不可能不記載。可如果沒有發生過,戲園裡的戲又是從哪來的?
書生忽然提議道,「不如咱們去你問詢的那個戲園看看?」
許萬山也被勾起了興趣,點頭道,「正有此意。」
兩人對視一眼,竟難得地沒有再鬥嘴,一同走出了書肆,朝著戲園的方向走去。
書肆老闆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鬆了口氣,總算是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