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464：長風與精靈
面對青壤院的突然到訪，要說張紅沒有往壞處想，那是不可能的。
當然了，這其中多少有些舊時代的固有觀念在裡面。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當官的突然到一個平民家裡，那多半是壞事居多，因為好事根本輪不到他們。
李巍知道張紅心裡的顧慮，所以一開始便表明了他和徐青的來意。
他耐心解釋道：「我們的任務主要是觀察和記錄水精靈，將它的來歷、能力和各方面身體數據登記在冊，就算是精靈，它也是領主大人的屬民，享有長風城正式屬民的身份和權力。」
李巍在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明顯加重了語氣，故意向張紅透露在長風城誕生的精靈並非沒有身份。
張紅只是個普通女人，瞬間就被這番話唬住，開始交代雷小虎種的那顆種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顆種子是小虎去年從青壤院門口領回來的。」她聲音有些緊張，特別還補充了一句：「就是你們免費發的那些，說是可以自己在家裡栽種。」
「小虎領的是E級水心蘭，說是當時覺得這枚種子體型最大，色澤最鮮亮，想著品質應該不錯，結果沒想到帶回來養了一年都沒發芽。」
李巍靜靜聽著，時不時和徐青對視一眼，眸中閃過好奇。
連續一年沒發芽的種子，若在青壤院，基本上三個月就被定義為壞種了。
別以為靈植種子沒有壞的，恰恰相反，由於靈植種子是通過吸收植物能量誕生，出現壞種的概率反而比普通植物要多得多，往往十顆種子裡面就會出現一顆壞種。
靈植等級越高越難繁育，所以青壤院當初大規模繁育靈植，挑選的都是一些生長迅速，且等級較低的靈植。
像水心蘭這種低階靈植，很難想像，在一年沒生長發芽的情況下，竟然直接誕生出了精靈。
這其中到底是哪裡出現的問題？
李巍手裡捏著一支筆在本子上記錄著。
「小虎在種下種子後中途做了什麼你知道嗎？又或者說————這枚種子經歷過什麼，你也可以詳細對我們說說。」
張紅想了想說道：「其實也沒對種子做過什麼，就是日常的澆水曬太陽，偶爾小虎會抱著花盆說話。」
「抱著花盆說話？」李巍跟徐青對視一眼，在本子上劃了過重點。
「嗯。」張紅點點頭：「其實我提醒過小虎很多次，人家家裡種的水心蘭不到一個月
就發芽了，他種下的種子可能已經壞了。」
「但他從來都不聽，我知道，他是把種下的種子當成了心裡的寄託，我們從臨時屬民轉為預備屬民，又從預備屬民晉升為正式屬民，在他看來，只有這枚種子一路見證了我們慢慢變好。」
李巍無聲地在本子上寫了四個字。
「信念之力？」
張紅繼續道：「至於種子有過什麼特殊經歷————應該是跟前段時間長風城下的那場光雨有關吧，他把花盆放到雨里淋了很久。」
李巍接著又寫下幾個字。
「帝流漿提升進化契機？」
張紅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基本都說了出來，李巍一邊做記錄一邊和張紅閒聊，本質上是在等雷小虎回來。
話題剛剛轉到長風學院方向，李巍說自己可以拿到一個進入長風學院的推薦名額，能推薦雷小虎去上學。
張紅正心動，雷小虎恰好這時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抱著盆花，臉上還殘留著興奮的表情，當看到兩個陌生人出現在家裡時，這才
緩緩收斂，變得嚴肅起來，一副小大人模樣。
「這二位是————」
張紅將李巍兩人的來歷說了一遍。
徐青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雙眸子隱隱泛著青綠色的光，落在雷小虎抱著的花盆上。
「這就是水精靈？」
在她眼中，雷小虎懷裡抱著的水心蘭全身纏繞著蔚藍色的水元素能量，一個巴掌大的小人此刻正躺在裡面休息。
小人睫毛修長，五官雖小，卻異常精緻，熟睡期間鼻孔里吐出一顆微小的鼻涕泡。
似乎察覺到有視線在看著自己，鼻涕泡啵」的一聲破開，水精靈睜開蔚藍色的眼睛，追著目光看了過去。
「咦？」
它輕輕咦了一聲，眸子一亮，主動破除隱身狀態，從花瓣後面跳了出來。
只不過這些人類身體裡基本上只有一株靈植，它還是第一次見到身體裡有三株靈植的
人類。
水精靈在觀察徐青，徐青同樣也在觀察對方。
她眼中青綠色的光芒變得更濃了一些，瞳孔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旋轉，把水精靈身上每一縷水元素的流動軌跡都映照得纖毫畢現。
她看到了水精靈這副嬌小的身體裡如同毛細血管般細密的能量紋路，還有其核心深處那一點散發著溫和脈動的蔚藍光核，以及水精靈與雷小虎之間那條極細極淡，卻又真實存在的精神連結。
「的確是共生契約沒錯了。」
徐青心裡有些吃驚，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不需要領主大人施展共生儀式，人類就能與靈植之間建立共生契約的。
不對，甚至都不能說是靈植，而是精靈！
雷小虎已經從母親那裡得知徐青兩人為何會突然找上自己，臉上沒有半點慌亂，主動把花盆放在桌上供李巍觀察。
不僅如此，他還將一些張紅不知道的細節說了出來。
這番操作，倒是把李巍整不會了。
這孩子，簡直有些早熟得過分。
水精靈從花瓣蹦到雷小虎肩膀上，小手抓著雷小虎的耳朵，眼睛裡對徐青與李巍兩人滿是探究。
「你們要把它帶走嗎？」接著，雷小虎問了一個與之前張紅一樣的問題。
他聲音繃得有點緊，雖然在努力裝著自己很成熟的樣子，可終究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再成熟又能成熟到哪裡去。
李巍見狀笑了笑，示意雷小虎寬心。
「你在文宣司做事，想來應該見過一些青壤院的人，我們可是領主大人的嫡系，你覺得我們有必要說謊騙你嗎？」
雷小虎聞言鬆了口氣。
「不過————」李巍忽然話鋒一轉，面色變得嚴肅起來：「通過從你們身上得出的消息，我發現了幾個不同尋常的點，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帶著水精靈一起，跟我們去見一見領主大人。」
嘶！！」
雷小虎心臟猛地抽了下，大腦有些反應不過來。
如果他沒聽錯的話，是要見領主！？
雷小虎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毫無疑問，林修在長風城內有著絕對的權力和威嚴，但這同樣是建立在屬民對他無條件的信任上。
在執政廳和文宣司的共同努力下，林修在長風屬民心中的形象可謂是光明而遙遠。
許多人都沒見過林修，但平日裡只要抬起頭看去，就能見到那株幾平貫通天地的晶環母樹，在晶環母樹上方，有神異的建築與樹伴生。
所有長風城屬民都知道，那裡是領主大人的居所，也是整個長風城最核心所在的生命聖庭，長風城能有如今氣象的一切源頭都出自那裡。
不知道有多少人夢寐以求期望見到領主一面，而現在李巍說要帶他去見領主！
雷小虎覺得自己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他低頭看了眼肩膀上的水精靈，小傢伙也正仰著頭看他，蔚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我真的能去嗎？」
雷小虎問出這句話時聲音明顯有點發虛，覺得自己太過愚蠢，明明李巍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當然能，今天下午就可以。」
兩人在來之前就得到過林修批准，如果發現水精靈誕生情況特殊，可以把雷小虎和水精靈帶到聖庭他親自觀察。
所以他這番保證倒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有特別許可。
「我們先回院裡把情況整理成簡報送上去，然後再派人來接你。」李巍上下看了眼雷小虎到處都是泥巴的工作裝：「換身乾淨衣服就行，不用特別準備什麼。」
雷小虎激動地用力點頭，小臉漲得通紅。
張紅站在一邊，事情發展得太快，連她都沒想到，前面還說觀察，結果轉眼就要帶著兒子前往聖庭面見領主。
李巍和徐青沒有多留，交代完事情便告辭離去。
門一關，雷小虎就馬不停蹄地衝進自己裡屋翻箱倒櫃地找衣服。
下午日光在被暗幕吞沒前，青壤院的人便到了。
為首的還是李巍和徐青，為了節省時間，兩人直接開出了青壤院的特別專車。
幾人駕車一路開到晶環母樹腳下，上行的藤梯邊站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女人，胸口別著一枚陽光葵花型的胸章，這是聖庭直屬侍從的標記。
「跟我來吧。」
侍從看了雷小虎一眼，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雷小虎抱著花盆跟著李巍等人踏上藤梯，水精靈則縮在花瓣後面，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眼睛，好奇打量著周圍一切。
對於水精靈而言，聖庭所在區域的環境能量濃度比起外城簡直呈指數級上升，二者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在接近凜冬的寒風中，晶環母樹葉片微微作響，傳遞到水精靈耳朵里，仿佛是一個宏偉的聲音正在歡迎自己。
周圍伴生在晶環母樹身上的靈植千奇百怪，它們的根須沒有直接接觸土壤，完全依靠晶環母樹吸收上來的能量存活。
從低處的青藤藍草，到中段的星葉薛荔，再到更高處那些葉片表面流轉著細碎光芒的高階靈植。
這些靈植每一株都在無聲地釋放能量，像是一道道升溫的暖流，將寒風中帶來的冷意剝離。
「這就是自然誕生的精靈？看起來好像和陽光精靈不太一樣。」
「唉！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化形成為精靈，這樣父神是不是就能更加在意我們了？」
「聽說靈植園裡好多靈植都獲得了父神的恩賜進化，但它們依舊沒有化形精靈。」
「是等級太低了嗎？」
靈植的交流雷小虎等人無法聽到，但水精靈卻能依稀分辨出周圍靈植在交流些什麼。
它瞪著大大的眼睛，心裡滿是好奇。
不知是什麼原因，隨著距離聖庭越來越近，它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受到某個未知存在的牽引，開始不斷湧現出細碎的畫面。
一個高大的人影被無數靈植環繞，這些靈植每一株都比它強，散發出浩如煙海的氣息。
它們的渴求很簡單，那就是距離那個人影更近一些，感受其身上無形涌動出的溫暖之力。
藤梯到頂後，盡頭是一道由活體藤蔓編織的自然拱門，兩株深淵血龍藤像是守衛似的矗立在拱門兩邊，四顆刺著猩紅血鱗的巨大蛟首自上而下，盯著走上前的幾人。
雷小虎被盯的大氣不敢喘，只覺得自己兩邊好像是屍山血海，威壓深重，就連水精靈都不禁把脖子縮了起來，不敢去看。
不過當穿過拱門後就好多了。
視野驟然開闊，地面介於石板和泥土之間的材質，踩上去帶著微微彈性，縫隙間偶爾鑽出幾根極細的光絲，仿佛拖著長長尾巴的螢火蟲，自顧自飛到頭頂巨大的晶體枝幹間。
「咦——」
水精靈突然跳到雷小虎頭上，它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生物在靈植間穿梭飛行。
這些精靈對聖庭十分熟悉，翅膀上灑落的金粉把空氣染成了淡薄的暖色薄霧，顯得清雅美麗。
一路前行，不光雷小虎心裡震驚，水精靈同樣被這座修建在巨樹枝權間，與無數靈植共生的建築吸引。
而且隨著距離某個位置越近，水精靈心中的悸動就越強，強到它想要脫離雷小虎，飛入那個身影的懷抱。
終於，穿過庭院、廊道、花園————侍從在書房停了下來，側身邀請雷小虎等人進去。
李巍和徐青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但面見林修還是有些緊張。
兩人各自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帶著雷小虎走了進去。
書房比想像中要樸素，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充滿了清致典雅的味道，一面堆放了不少書籍的書架前面，一個穿著簡易青衫的年輕男人笑著抬起頭，正好和雷小虎的目光對
上。
「呵呵————原來是挖我白菜的小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