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紙箱子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直到夜幕降臨。
他找了個街角,坐在台階上。
紙箱子裡沒什麼東西。
幾隻堆疊在一起的信封和一隻看起來破舊的玩偶。
他看著那隻玩偶,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自家的小姑娘。
可是為什麼會這麼破呢?
看起來還是十分廉價的品質。
他拆開第一封信。
上面寫著的是自己的名字。
那字跡一看就出自陸祈鳴。
打開信封,裡面全是懺悔和愧疚。
好幾頁紙都訴說著不甘和歉意。
陸承平對裡面描述的事感覺到陌生又熟悉。
熟悉的是在那項投資之前。
競標的地塊。
陌生的是後面發生的事他完全沒有印象。
他又拆開了第二封信。
是給陸承安的。
信里最後的落筆多了一項。
陸祈鳴說他終於可以去陪陸承安了。
他又一鼓作氣看完了剩下所有的信。
全部都是陸祈鳴對每個人的懺悔。
在每封信上都能看見早已經乾涸只留下痕跡的淚漬。
最後一封信里是幾張照片。
陸家的全家福。
和陸祈鳴和小姑娘的合影。
像素還沒有陸家幾年前拍的合照清晰。
「悠寶......」
陸承平看向照片裡的兩人。
弟弟坐在輪椅上,面色死氣沉沉,再沒有了紈絝和意氣。
小姑娘不如前些天見到時那樣白白胖胖。
也就比剛回家那會幹淨一點點。
唯一相同的就是那雙亮晶晶,笑意盈盈的眸。
身上穿著一件粉色印著小熊碎花的連衣裙。
審美一看就是出自陸祈鳴之手。
為什麼沒有他們和悠寶的照片?
陸承平疑惑中翻看著照片。
直到他看見照片背後的遺言。
「這是我的女兒陸小草,雖然我並不知道她是從哪裡來的,但她的到來給了我生的希望,可現在,她也不在了......」
「下輩子如果還有機會,請你再次找到我,到那時,我會好好做一個合格的爸爸。」
「希望我們下輩子一家人還能團聚。」
陸祈鳴絕筆。
於此同時。
在醫院裡觀察的陸承安忽然監護儀發出了警報聲。
王冕和守著他的呂奉和被驚醒紛紛趕過去。
床上的男人別的生命指標都十分正常,除了心跳。
男人淚流滿面地躺在病床上,眼皮不斷顫動。
「怎麼回事?」
王冕檢查完後沖呂奉和搖搖頭。
生命體徵良好。
「好像被夢魘住了。」
中醫和玄術也算有共通之處,呂奉和也懂一些,只是沒有像陸悠悠那樣是專業的。
他摸出醫針。
「等我把他喊醒。」
好在師祖姑姑之前給他惡補了一些他的短板。
幾針下去,陸承安果然平復下來。
等他睜開眼,從茫然中回神時,沙啞的聲音開口第一句就是:「快、去救悠寶......」
「救她!」
雙目的血紅把呂奉和從震驚中驚醒。
「我師祖姑姑怎麼了?」
他慌忙收回醫針。
「悠寶、悠寶會死的!」
陸承安胡亂扯掉身上手上的儀器和輸液針。
「手機呢?」
手機?
王冕不知道陸承安的手機在哪,慌忙把自己的遞給他。
真是做夢嚇著了?
今天下午悠寶還在醫院交待了他們需要注意的事項,讓呂老和薛老煉藥呢。
「你做夢了,悠悠好好的呢。」
「不、不是。」
他看見了,看見悠悠死了。
毫無生機地躺在那土堆里。
想到剛才半夢半醒的畫面陸承安就只覺得心臟一陣抽疼。
他把電話打給了方順。
「二老板。」
方順的聲線透著茫然。
忙了一天他才剛睡著。
「悠寶呢?」
小老闆?
「她不是在醫院嗎?」
方順有些懵:「跟阮及在一起吧?」
他在外面忙了一天,只聽了指令沒見到人啊。
不等他問完,那邊的電話就已經掛斷。
陸承安又把電話打給了阮及。
在外圍布置好一切的阮及接到電話,高興地問了一聲:「二老板你醒了?!」
「悠悠呢?」
小老闆?
阮及愣了愣:「小老闆交代好我們就離開了,說是有事。」
陸承安就這麼一個個電話打著。
問了一圈,卻沒有一個人知道陸悠悠在哪。
當所有人都對完消息,這才發現小姑娘不見了。
瞬間,幾家人徹底炸開了鍋。
「快!快找人,無論如何都要把悠悠找回來!」
陸老爺子只感覺天都要塌了。
原本就因為那個真實的夢境嚇得魂不守舍。
現在得到驗證人真的不見了後,他嘴巴一片烏青。
「爺爺!張嘴!」
陸亦行衝上來往他嘴裡塞了一顆藥。
「陸亦行!」
陸老爺子正在擔心,對一直疼愛的大孫子也沒了好脾氣。
被吼得嚇了一跳的陸亦行往後退了兩步,退到雲暮和身後小聲說:「這是悠悠讓我給你吃的。」
悠悠?
「她什麼時候讓你給我吃的?」
陸亦行有些迷糊地想了想:「忘了,反正是悠悠跟我說的。」
要知道這幾天小姑娘根本就沒回家。
除非是做夢。
陸老爺子心裡咯噔一下。
只是剛才一顆藥下肚。
胸口的悶氣也消散了不少。
這時雲懷中也放下電話安慰:「你放心,我已經交代了,就算把整個京城翻個底朝天,也一定會找到悠寶的!」
就在各方人馬兵荒馬亂時,陸悠悠已經擦掉眼淚坐進了自己刨的坑裡。
她把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整整齊齊地放進了挎兜里。
而挎兜則是好好地擺在了坑的旁邊。
靜音的手錶屏幕不斷閃爍著。
她偏頭看了一眼後,委屈地撇撇嘴。
悠寶不能接嗷。
接了悠寶就捨不得死啦!
風叔叔說,感情只會影響他行走江湖的速度。
果然他沒有騙悠悠。
悠悠真的好捨不得......
擦掉的眼淚再次簌簌滾落。
在抽泣中,陸悠悠手持黃符,掐起指訣催動陣法。
「皇天在上,今吾以滿身功德陽壽為祭,祈求上蒼......」
咒語落成時,陸悠悠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力量正不斷地被剝離。
可她不敢動。
此刻她是祭品。
不能功虧一簣。
咬牙忍受著,陸悠悠閉上眼。
小臉也因為力量流失而迅速地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