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茫茫大海上,連方向都無從辨認。
尤其這兩日是陰天,許清安連太陽都看不到,前幾天辨認東西南北的方法就失效了。
無論何時從窗戶往外看,都只能看見灰濛濛的海面,像一塊冰冷的薄膜,蓋住四方天地,令人透不過氣。
如果不是電視機右上角那行日期,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困了整整七天。
她已經不再呼救,這艘船顯然是私人遊輪,而他們極有可能正漂浮在公海。
就算她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回應,更不會有人來救她。
後幾天,她依然沒有見到任何人。
為了逼迫船上的人主動現身,她開始絕食。
然而她已經絕食了兩天,飯菜還是照著一日三餐準時送來,從沒有人來管她到底吃沒吃。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可幕後那人將她綁來公海的目的,她毫無頭緒。
如果是恨她的人,根本不會好吃好喝地養著她。
如果是想利用她,這時候應該已經在和外界談判了。
要錢很簡單,陸延洲、魏斯律,還有白聽冬,都會毫不猶豫地拿錢救她。
可如果要的不是錢,那麼她所能想到的,只有埃斯特家族,他們想利用她逼迫陸延洲回義大利。
但以埃斯特夫人對她的痛恨程度,絕不會讓她過得這樣舒適。
飯菜、水果、甜點,都是她平日裡喜歡吃的。
衣櫃裡掛滿的衣服,顏色、款式和布料,也都精準地踩在她的喜好上。
甚至連衛生間的洗護用品,梳妝檯上的護膚品和化妝品,也全是她最常用的那幾個品牌。
最荒謬的是,梳妝檯的抽屜里還有幾套價值不菲的珠寶首飾。
她被關在這裡,要這些東西有什麼用?在這個房間裡玩換裝遊戲嗎?
單憑這些細節,就可以徹底排除埃斯特家族,並將嫌疑人牢牢鎖定在熟悉她的人身上。
能對她熟悉至此的人並不多,陸延洲和白聽冬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最後一個名字在腦海里閃過,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來。
——魏斯律。
他了解她的一切,他還剛好出現在西城,又恰好跟她同住一家酒店,知道她的行程安排。
來西城的前一晚,她跟魏斯律提過要過來出差,那時他完全沒有說起自己也要來西城。
而談生意的安排,提前好幾天就能定下來,說明他那趟西城之行,是臨時起意。
所以那晚酒店大堂里的偶遇,根本不是什麼巧合,是魏斯律對她撒了謊。
她跌坐在椅子上,心底的恐慌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洶湧。
她想起魏斯律裝殘,不露聲色地騙了她整整五年。
又想起他曾在她的房子和車子裡安裝監控與竊聽器,監控她的一切。
不知不覺中,她竟然忘了,魏斯律骨子裡從來就是個瘋子。
可讓她感到困惑甚至更加恐懼的是,他既然費盡心機把她困在這裡,為什麼整整七天都不出現?
是不想讓她發現真相,還是他根本就不在船上?
而最令她窒息害怕的,是兩個孩子的安危。
魏斯律不會傷害管管,可他會不會把管管也關起來?就像對她這樣。
還有壯壯,魏斯律一直不喜歡壯壯,他會對壯壯做出什麼事?
種種不安的念頭如螞蟻瘋狂地啃噬著她,她再也受不了,衝到門邊,拼了命地拍打門板。
「魏斯律,我知道是你!」
「放我出去!求求你了!」
「魏斯律,我要見你!你出來!」
她聲嘶力竭地喊了半個多小時,喊到嗓子生疼,依然沒有任何人過來。
得知真相的她,比之前茫然無措的她更加痛苦更加驚恐。
她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陸延洲身上,希望他能保護好兩個孩子,希望他能儘快察覺到是魏斯律綁走了她。
一陣激烈的宣洩過後,她漸漸冷靜下來。
在公海上,她什麼都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照顧好自己,撐到被人解救。
她信陸延洲,如果這一切真是魏斯律乾的,那些蛛絲馬跡,陸延洲遲早都能發現。
她蹲下身,端起地上早已冷透的飯菜,指尖微微顫抖。
然後逼著自己,一口一口,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為了不讓自己精神崩潰,她打開了電視。
電視沒有連接外部信號,只能播放本地儲存的視頻。
除了各種類型的電影和電視劇,還有大量她感興趣的科研課程與講座。
事事安排得如此細緻入微,這種事無巨細的掌控感,除了魏斯律,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人。
陰冷感滲透進房間,許清安打了個寒戰。
——
許清安失蹤的第十天,再大的熱度也在慢慢消退。
各大平台上關於她失蹤的消息,已經比前兩天少了許多。
當天晚上,魏斯律在趙家醫院睜開了眼睛。
趙遠山正在給他做例行檢查,見他醒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你命真大,是不是給閻王送了什麼好處?」
魏斯律沒有接話,也沒有心情開玩笑。
他蒼白著臉,聲音虛弱:「清安找到了嗎?」
趙遠山臉上的笑意一下消失,神色黯然下來:「沒有,不過他們還在組織人繼續找,你先安心把身體養好。」
他沒有提陸延洲的名字,免得刺激到魏斯律。
除了陸延洲,聽說孟溯光也去了西城。
連隱居的孟琢成都出現在了西城,還罕見地出現在媒體鏡頭前,表示只要有人提供有用的線索,不管找沒找到人,他都會贈予五十萬的報酬。
並暗示兇手只要放了許清安,他會保他無事,且任由其開價。
陸家和孟家,都在不惜一切代價尋找許清安。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他說完這句話後,魏斯律那雙黯淡無神的眼睛裡,似乎亮了一瞬,緊繃的氣息還輕輕鬆了松。
趙遠山微微一愣,隨即在心裡搖了搖頭。
一定是他看錯了,許清安還沒找到,魏斯律現在肯定比誰都擔心,否則也不會把自己急進ICU。
「我什麼時候能出院?」魏斯律啞聲問。
趙遠山還沒開口,另一道聲音在門外響起。
「養好了再說,外面一切有我,急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