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安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給陸延洲發消息。
【去擊劍館嗎】
對方秒回:【去】
清安:【地鐵站入站口見】
陸延洲:【OK】
陸延洲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去衣帽間換了身衣服,快步往外走。
陸老爺子見素來沉穩從容的孫子這樣火急火燎,以為出了什麼事。
「怎麼了?你這是要去哪?」
陸延洲將黑色斜挎包甩到肩上:「去擊劍館。」
陸老爺子沒好氣道:「擊劍館又沒長腿,你急什麼?」
陸延洲笑笑,和老爺子說了聲「拜拜」。
擊劍館沒長腿,可他的心長了腿。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他的心已經抵達了地鐵入站口。
走出家門時,他瞥到管家的自行車,腦子裡有了別的想法。
「叔,自行車借我。」
「啥?」
管家還沒反應過來,自家少爺已經騎著他的自行車跑遠了。
他一臉困惑,這就是個平平無奇的自行車,少爺怎麼就看上了?
而且車庫裡停了十幾輛少爺的自行車,最便宜的也要十幾萬,不比他這輛千把塊的好騎?
車庫裡的車確實比這輛車好騎,可這輛車有個最大的好處——帶后座,能載人。
陸延洲心裡萌生出無法釋然的懊悔,他早該想到的。
休息日有空就出去騎行,卻沒想過騎車上學。
只需將那些車加個后座,許清安必定會乖乖上鉤。
畢竟她沒少看青春戀愛小說,看到入迷處,還會傻子似的痴笑。
他從她課桌里偷拿過一本看了看,其中有一段是高大的男主騎著自行車,載女主放學回家。
女主抱著男主的腰,風吹起她的白色裙子和烏黑長髮,如同風中搖曳的梔子花,脆弱美麗。
男主則像一棵大樹,巋然不動地立在梔子花旁,替她遮風擋雨。
清安在旁邊寫了幾個力透紙背的「啊」字,並批註:好想體驗一次,對方最好是高大幹淨的帥哥,身上不能有汗味。
他當時嗤之以鼻,大樹長在梔子花旁,只會擋住陽光,影響花樹進行光合作用。
如今他想,許清安雖然長得漂亮,相比梔子花,卻更像一棵獨立的樹。
脆弱的花能坐自行車后座,堅強的樹自然也能。
他為了給清安一個驚喜,故意放慢速度。
直到清安發來消息,說她到了,他才以最快的速度蹬到地鐵口。
清安站在階梯上,扎著馬尾,背著包,笑意淺淺,跟平時沒有兩樣。
陸延洲遠遠望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一點破綻。
但他什麼都沒發現,她還是那個乖巧安靜的許清安同學,仿佛昨天的失控只是他的一場夢。
他在路邊停下,單腳撐地,拍了拍后座:「許清安,上車。」
清安捂住嘴巴仰頭笑了幾聲,落落大方地坐上自行車后座。
陸延洲抓住她纖細的手腕,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側。
「抓住我,掉下去可不許怪我。」
清安抬起另一隻手,牢牢抓住身前之人的衣擺。
自行車行駛在非機動車道,一路綠樹成蔭,細碎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
清安沒有穿白裙子,也沒有披散頭髮。
她閉上眼睛,微風拂面。
此時此刻,她就是青春文學作品裡的女主角,還是疼痛版本。
以前她很想成為青春疼痛文學裡的女主角,去愛去痛去恨,歇斯底里又顧影自憐。
可她現在不想了,當疼痛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方知不能承受之重。
她覺得今日時間過得特別快,路途好像也變得近了。
儘管陸延洲繞路,帶她走了老街,他們還是很快到了擊劍館。
擊劍館裡劍鋒相撞的聲音清脆利落,清安的進攻比往常更凶,劍尖一次次刺向陸延洲的護面。
陸延洲退了兩步,穩住重心,反手一挑,她手裡的劍飛了出去。
「你今天太急了,容易傷到自己。」
陸延洲摘下面罩,撿起清安的劍,遞給她。
清安沒接,喘著氣坐到地上。
陸延洲一言不發,將劍放好,和她並肩坐在一起。
「你的劍術很厲害了,我已經沒有什麼能教你了。」
清安「嗯」了一聲。
「以後你要是想擊劍,可以讓星星姐陪你,她技術不錯。」
「嗯。」
「這裡離京北大學很近,我給你充了會員卡,你不用再交費。」
「嗯。」
陸延洲無奈笑道:「許清安,你屬蒼蠅的?」
「那你就是屬蚊子,嗡嗡嗡的,好囉嗦。」
清安捂住耳朵,不想聽陸延洲說這些。
陸延洲便識趣地閉上嘴巴,默默陪她坐著。
他這幾天倒不是全無收穫,難得看到清安還有任性耍橫的一面。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去江邊看夕陽,坐地鐵漫無目的地從起點到終點,騎著自行車在老城閒逛……
清安帶著相機,拍江面,拍輪船,拍被夕陽染紅的雲。
每一張或宏大或微小的景色里,都有陸延洲。
清安按下快門,心裡想多拍一張是一張。
填報志願前一天,陸延洲回了義大利。
清安收到消息時,他已經落地義大利,沒有提前告訴她。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最後只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她心裡悶悶的,沒有哭,甚至笑了一下。
果然像小說里青春暗戀的標準結局,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她只是他人生中的女配角,註定只能陪他走一段路。
清安深吸一口氣,沒關係,她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第二天,她在志願上填了京北大學。
人不能太貪心,小滿勝萬全。
傍晚她一個人去了江邊,坐在他們的秘密基地。
夕陽還在,江面還是金紅色,輪船照常駛過。
她舉起相機,取景框裡什麼都沒有,她按下快門,拍了一張空蕩蕩的江面。
沒有輪船,沒有人,空曠遼闊,自有另一番意境。
淚水無聲流下,很快又被江風吹乾。
清安拍了拍臉,轉身離開江灘。
她給魏斯律打去電話,用撒嬌的語氣哀求:「二哥,我在外面,你來接我好不好?」
今天有點累,她不想去擠地鐵。
擁擠的人群,會讓她更加孤單。
魏斯律聲音溫柔:「當然可以,找個地方坐著等我。」
清安在路邊公交站的長椅上等著,魏斯律很快趕來了。
他還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應該是從公司趕過來的。
不知不覺,二哥已經和大哥一樣成熟穩重了。
魏斯律打開副駕的門:「我還要去公司,你去陪我加班吧。」
清安還沒見過二哥上班的樣子,饒有興致地點點頭。
魏斯律問了她填報志願的事,又和她介紹了京北大學的特色。
清安豎起耳朵聽著,暗自慶幸二哥這段時間忙於工作,否則肯定會發現她不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