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願力升騰
這是非常普通的一天,並非佳節,也無特殊含義,頂多在黃曆上,算是尚可的一日。
但就是原本非常普通的一日,卻發生了一件對許多人來說,都並不普通的事情。
繁華的安慶城外,浩浩蕩蕩的走來了一支,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
如此陣仗,若是讓不知情的人見了,恐怕會以為是地方發生了叛亂,有亂軍打過來了。
不過,但凡看到走在最前方,那十餘位衙役打扮的人,為之開道的場景,便可以打消這個念頭了。
而在隊伍的後段,人群構成就有些複雜了。
有身綢緞的富貴人家,也有衣衫檻褸的窮人乞丐。男女老少,無一不缺。
看似本該涇渭分明的兩撥人,此時卻詭異的匯集在了一起。
組成了一道,浩浩蕩蕩的人潮。
略一打量,這人群起碼蔓延到幾里開外,人數更起碼有著數萬人之眾。
而在開道的衙役之後,追隨其後眾人之前的,卻是一群巫女的儀仗隊。
以一位年輕少婦為首,十餘位少女緊隨其後。
而這些女子,卻無一例外的,都穿著一種,紅白配色的奇異服飾。
少婦面色肅穆,雙手放在胸前,嘴中吟唱著獻給神明的禱文。
緊跟其後的少女們,卻都是左手拿著玉淨瓶,右手拿著琉璃枝的裝扮。
伴隨著奇異而優美的舞蹈,玉淨瓶中,灑出片片清水。琉璃枝上,掉落塊塊狐餅。
無論是被清水灑到,還是被狐餅砸到,眾人卻都一臉的滿是欣喜。
而最招惹眼球的,卻是那由八位面容姣好,宛若富家千金般少女所抬著的華美轎子。
這是一架非常精美的轎子,整體以紅色木質結構為主,上面雕刻著許多繁美,並配以金漆的圖案。
仔細辨別,可以看出,有著龍鳳,祥雲,山川等等。
轎頂之處,卻是一頂微縮神殿一般的寶蓋。
鎏金的飛檐宛若神明的冠冕,從四角垂下的金鈴,隨著微風發出低吟。
每響一聲,便盪開一陣清冽涼意,以抬轎的巫女們為中心,向四周送去一份舒爽,一份清涼。
轎身四周並未建造木壁阻隔,僅僅是以四面紅綢為隔。
四面垂下紅色的輕薄帷幕,同樣是繡滿了各種圖案的金紋。
隨著太陽的照射,卻是時不時的閃出一縷金光,更為這頂轎子的主人添了一絲神性。
而乘坐著這頂轎子的乘客,卻並非一個活人,甚至都不是人。
透過那層並不厚實的紅色帷幕,眾人可以隱約的見到,其中的那一道朦朦朧朧的身影。
隨著微風拂過,俏皮的拉開一角,更是能讓人略窺個中詳情。
這轎子之上,卻是站著一位,頭頂兩隻白絨絨狐耳,身後散著九條錯落有致白色大尾巴。左手托著一尊羊脂玉淨瓶,右手捏著一支寶樹琉璃枝的綠瞳少女。
乍一看去,這九尾少女活靈活現,仿佛真活著一般。
仔細一看,卻又能看出,這並非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尊栩栩如生的神像。
若是放在數月之前,恐怕並沒有幾人能認出這狐耳九尾的綠瞳少女究竟是誰。
可時至今日,在這安慶府內。
你可以不認識知府縣令,可以不認識其他任何一尊神,但又怎麼能不認識這青霄元君。
而也正因為轎子之上承載的是青霄元君的神像,所以這也不是普通的轎子。
若是正式一點,這應該稱之為神輿。
這支隊伍,卻是運送青霄元君神像的神輿。
「元君娘娘到了!」
「元君娘娘,發發慈悲啊!」
「元君娘娘,求求您解決這旱情吧!」
隨著這青霄元君的神輿漸漸逼近安慶城,在安慶城外的數里地,便已經站著密密麻麻的人群了。
見到巫女儀仗隊帶著神輿經過,卻是沒有人敢去阻攔。
所有人皆是在神輿經過的時候,不顧地上的塵土,下跪磕頭,祈求著青霄元君結束這旱情。
等到神輿經過之後,這些人才站起來,跟在了隊伍之後,成為人潮中的一員。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真正遭災的只有半府之地。
但沒有遭災的另外半府之地,又怎麼可能不受到波及呢。
別的不說,若是朝廷不減免稅收,那壓下來的稅款。
若是在這遭災的半府收不上來,不就要未遭災的半府之地承擔了。
更別說,因為逃難而導致的人員流動,更是會帶來無數的隱患。
而如今,安慶府的所有人也都已然知曉。
若不是青霄元君憐憫世人,以神通化出無數狐米救萬民於水火。
只怕這安慶府,早就是盜匪遍地,生靈塗炭的人間地獄了。
如今,知曉青霄元君將入主安慶城,並以大神通化解這旱情,又怎麼能不讓這些百姓欣喜,夾道歡迎呢!
在一路百姓的跪迎中,這由巫女們所託舉的神輿,慢慢的終是來到了安慶城之前。
在安慶城城門口,以安慶府知府為首,卻是翹首以盼的,站了一眾的官員,迎接青霄元君的神駕。
而令所有人驚詫的是,這知府劉正源見到這有些逾越的隊伍,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反而是大步來到了隊伍面前,自己站在最前方,替青霄元君在前方領路。
什麼都未說,但這最直接的行動,卻是最能表明劉正源的態度了。
知府大人都是如此,一時間,圍觀百姓對青霄元君的信仰,又更增添了一分。
能讓知府大人鞍前馬後,這青霄元君必定是神通廣大之正神。
而城內氣氛越發熱烈之際,在眾人看不到的空中,卻是有些反常識的存在著一張冰雪所化的桌子。
而一位身穿官服的老者,正坐在這冰雪圓桌的一角,其中一張冰雪長椅之上。
享用著香火所化的佳肴瓊漿,老者掃了一眼下方那浩浩蕩蕩的人群,然後自光落到對面之人身上,輕聲道:「清平縣主,你這好大的排場啊!本官,可都未曾,享受過百姓如此禮遇呢!」
若是有人能看到此情此景,卻是會驚詫的發現,在這老者面前坐著的,正是那神輿中的青霄元君。
不過,若是再仔細看看,則會發現這官服老者,不正是安慶府城隍廟中的府城隍麼!
「只是百姓錯愛而已。」倒了一杯香火之酒,尹雲澤用雙手遞給面前的府城隍:「我還得多謝府君大人不計較晚輩的無禮,讓我得以在此建廟立像。」
雖說尹雲澤入主安慶城,已經可以說是民心所向,便是府城隍也難以阻擋的大勢所趨。
但真要給尹雲澤下點黑手,讓尹雲澤這趟神明巡遊的旅途中出點小問題,倒也不難。
所以,就這點,尹雲澤也的確得謝謝府城隍。
而且退一步說,再怎麼樣,以後兩位也是鄰居了,自然關係不能鬧得太僵。
所以,在神輿隊伍來此之前,尹雲澤便先宴請了府城隍。
「僅僅是錯愛?」
接過這杯酒,府城隍微微抿了一口。
再度落下目光,這一次,府城隍看的卻不僅僅是下方的人群了。
眼神忽然有些深邃,府城隍這一瞥,卻是將整個安慶府,卻都收入了眼底。
而此刻的安慶府內,只要是有人群聚集的地方,卻都在升騰向尹雲澤祈禱的香火願力。
香火神道,一看資歷,二看民心。
就資歷而言,尹雲澤不過是剛半歲的天生聖靈,自然遠不如府城隍上千年的歲月沉澱。
但若是論人心的話,此刻安慶府內。
這願力升騰,幾欲化龍的模樣,卻是府城隍也未曾見過幾次的驚人場景。
目光落在尹雲澤身上,府城隍有些唏噓道:「僅僅是錯愛,可做不到如今這番景象。
「」
「那或許不只是錯愛吧!百姓,終歸是知曉感恩的。」
微微抬眼,看著府城隍,尹雲澤也隨之換了說法,輕聲道:「除了一些壞人之外,大部分百姓還是好的。我為百姓做了一些事情,她們便記得我的好————」
其實細數一下,尹雲澤覺得自己做的事情也不多。
僅僅是提供了百姓的生存所需的糧食,掃清了安慶府之中,那些個害人的邪祟妖魔,保障了百姓出行的安全。
以及,派了一些小巫女,四處遊走傳播尹雲澤威名的同時,提供著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其實總結下來,就一句話,為百姓服務而已。
尹雲澤並未將自己真正的放在神的位置,她更多的是將她和信徒之間關係,當做了一筆生意。
尹雲澤提供信徒需要的,而信徒則回報尹雲澤信仰香火。
只不過,相比較而言,尹雲澤比其他正神,服務的更好一些而已。
而相似的事情,其實這府城隍也是能做得到的。
只是,府城隍卻一直沒有真正去做————或者說,府城隍卻連想都未曾想過吧。
畢竟,民如牛馬奉養諸神,幾乎是這個世界神只的共識了。
而眼看府城隍似乎有所感觸,尹雲澤眼中也閃過一絲光彩。
再度生出了那個想法,尹雲澤最後嘗試著對府城隍說道:「而且,這些事情,其實大部分,府君大人也是可以做到的。遠的不說,就現在便有個————」
「免了!」
不等尹雲澤說完,府城隍便毫不猶豫的打斷道:「小狐狸,你再提那件事,別怪本官翻臉了!」
「嘖————」
輕輕嘖了一聲,尹雲澤也不強求。
對於府城隍叫自己小狐狸,尹雲澤也不氣惱。
相比較有著距離的縣主大人,小狐狸這個稱呼卻是表現了府城隍親近之意。
畢竟,大部分時候,怎麼稱呼,的確是要看對方的身份地位的。
想了想,尹雲澤轉而說道:「府君不願我提那件事,那我就不說那件事了。若是府君也想試試類似感受,我倒是可以讓底下人,將今日定為————
————嗯,諸如青霄元君巡遊日之類的節日。等到來年,我可以派人為府君大人也打造一頂神輿————到時,我可以請府君大人與我同游————」
既然這府城隍不算太壞,對自己的態度也還算可以的地頭蛇。
尹雲澤自然也是,想和府城隍拉一拉關係。
「你這腦袋瓜,轉的可真快啊!」
看著尹雲澤,府城隍卻是搖搖頭道:「算了,本官還是不蹭你這個光了。真若出遊,到時候指不定,就傳成我是你的手下了!你總不可能,那什麼青霄迅游日,以本官為首吧?」
對此,尹雲澤卻是尷尬的笑了笑。
捎帶府城隍一程也就算了,真要以他為主,尹雲澤肯定不干啊!
「小丫頭,你在天生聖靈之中,也是比較特殊的了。本官也見過幾位天生聖靈,可是她們都未有你這般的活絡。若是,她————」
目光落在尹雲澤身上,府城隍輕聲說了一句,旋即又搖搖頭道:「算了,算了————」
「府君,您似乎有故事?」
聽到府城隍這話,尹雲澤頭頂的狐耳頓時豎起來了。
身後的尾巴,也不自覺地加快了擺動的頻率:「我可是一個很好的聽眾呢!」
「你?」對於尹雲澤這話,府城隍輕笑地搖搖頭。旋即收斂了笑容,正色的說道:「小狐狸,聽本官一聲勸,就此收手吧!那,真不是你現在可以————」
「府君大人,我停不下來了啊!」
看著府城隍,尹雲澤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您應該也看出來了吧?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最初,尹雲澤只是按照之前一直以來的手段,給自己造勢。
只是這個行為在初見成效的某一個節點之後,卻是脫離了尹雲澤的掌控。
願力升騰的化龍之相,固然是在說尹雲澤如今天時地利人和,皆到了最鼎盛之時。
便是此刻的府城隍,都得暫避尹雲澤的風頭。
但同樣的,也意味著,尹雲澤必須完成那民心所向之的事情了。
若說之前,尹雲澤不解決旱情,只是無法凝結出農神權柄的話。
但隨著事態發展到如今,尹雲澤卻是已經被願力裹挾成為了棋子,被推著不得不前進的了。
若是尹雲澤今天敢和安慶府的百姓說什麼,化解旱情都是開玩笑。
旱情是無法解決的,最多下幾場雪緩解一下,再苦一苦百姓之類的說辭。
那麼明天這願力化龍,恐怕就會變成怨力化龍了。
到時候,尹雲澤恐怕會比老城隍,死的更加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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