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兒……小老兒真是老不中用了……」
「沒事,人都有老的時候。」
李子淵微微一笑,將托盤放在桌上,端起一碗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戲謔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嗯,這面真香!」
他拿起筷子,攪動了一下碗裡的麵條。
「老人家,您這削麵的功夫練了不少年了吧?」
「是……是……」
魅影站在一旁,手心裡全是汗。
「得……得有四十多年了。」
「四十年啊!」
李子淵感嘆道。
「一寸光陰一寸金,難怪每一片面都薄厚均勻,長短一致,就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他夾起一片面,對著光看了看。
「而且,這刀工……若是用來殺人,想必也是極快的吧?」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在魅影的耳邊炸響。
他猛地抬頭,正好對上李子淵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暴露了?
他怎麼知道的?
魅影的肌肉瞬間緊繃,袖子裡的透骨釘蓄勢待發。
既然已經被看穿,那就只有硬拼了!
然而,李子淵卻像是只是隨口開個玩笑一樣,把面放進嘴裡大口吃了起來。
「開個玩笑,老人家莫怪。」
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老人家別介意,我這人就是喜歡胡說八道,你這面還真不錯,夠勁道,好吃!」
蘇伯安和慕容雪也坐下來吃麵。
「老馬,別愣著了,再去給我們弄點蒜瓣來!」
蘇伯安喊道。
「哎,好……好嘞!」
魅影答應著,轉身走向灶台。
他的腳步依然蹣跚,但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剛才那句話絕對不是玩笑。
那是警告。
是在告訴他,我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你想幹什麼,但我現在不想殺你,你也別輕舉妄動。
為什麼?
他為什麼不拆穿我?
為什麼要留著我?
魅影一邊剝蒜,一邊在心裡瘋狂地分析著。
作為一個殺手,最可怕的不是任務失敗,而是完全看不透目標的意圖。
這種被掌控的感覺,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李子淵的這頓飯,讓魅影如坐針氈。
而李子淵卻吃得格外香甜,連湯都喝了個精光。
「舒坦!」
李子淵放下碗,摸了摸肚子,一臉的滿足。
「老人家,你這手藝,在這一帶擺攤實在是屈才了。」
他站起身,走到魅影面前。
「有沒有興趣換個地方做生意?」
「換……換個地方?」
魅影一愣。
「對。」
李子淵指了指不遠處的總督府。
「我那府里正好缺個做麵食的師傅,工錢嘛,給你翻倍,而且包吃包住,不用風吹日曬,你覺得怎麼樣?考慮一下?」
這是……招攬?
把一個想殺他的刺客,招進府里當廚子?
這李子淵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是瘋了還是傻了?
難道他就不害怕自己刺殺他嗎?
還是說……他真的自信到可以無視任何威脅?
魅影看著李子淵那真誠的眼神,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拒絕?
那就顯得太可疑了!
一個流亡的難民,面對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怎麼可能拒絕?
答應?
那就是自投羅網,進了狼窩,入了總督府里,他就是案板上的肉。
「怎麼?不願意?」
李子淵挑了挑眉。
「不……不是……」
魅影咬了咬牙。
「小老兒……小老兒願意,多謝公子提拔,多謝公子!」
既然你敢請,那我就敢去!
進了總督府,離你更近,下手的機會也更多!
我就不信,你能防我一輩子!
「好!那就這麼定了!」
李子淵拍了拍魅影的肩膀。
「明天一早,你就去總督府後門報到,跟門房說是我讓你來的,他們自然會安排。」
說完,他重新騎上自行車。
「雪兒,伯安,走了,回去還有一堆公文要批呢!」
「叮鈴鈴……」
車鈴聲響起。
「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騎單車,恩恩愛愛……」
李子淵騎著車,哼著小曲兒,消失在巷口。
只留下魅影一個人,站在夕陽的餘暉中,看著那個背影,眼神複雜難明,時亮時滅。
「李子淵……」
他低聲不停呢喃著這個人的名字。
「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回到總督府。
慕容雪終於忍不住了。
「大人,那個賣面的老頭……有問題。」
「你也看出來了?」
李子淵把車停好,笑著問道。
「嗯。」
慕容雪點了點頭。
「他的手雖然粗糙,但虎口的老繭不對,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而且,剛才那根竹竿掉下來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躲避,而是……調整重心,那是習武之人的本能。」
「還有,大人扶他的時候,我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瞬間爆發出的殺氣。」
「觀察得很仔細。」
李子淵讚賞道。
「那你猜猜,他是誰?」
「能有這種身手,又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桂州城,還偽裝得這麼好……」
慕容雪沉思片刻,眼睛迸射出殺意來。
「莫非是……北莽的殺手?」
「我看八九不離十。」
李子淵伸了個懶腰。
「你還記得情報中提到過的北莽第一殺手魅影嗎?如果我沒有猜測,他應該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第一殺手魅影了,呼延灼那個老東西,正面打不過,就開始跟我玩陰的了!」
「既然知道他是刺客,大人為何還要把他招進府里?」
慕容雪急道。
「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狼?」
李子淵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呵呵,誰是狼誰是虎這還不好說呢。」
「雪兒,你知道怎麼馴服一頭狼嗎?」
「馴服?」
「對。」
李子淵眼中閃爍著深不可測的光芒。
「殺了他,太簡單了,但殺了一個魅影,呼延灼還會派第二個,第三個來,與其整天防著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刺客,不如把這個最厲害的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
他看向那個麵攤的方向。
「這魅影雖然是殺手,但也是個人才,他的易容術,潛伏術,做的刀削麵都是一絕,如果能把他收為己用,讓他去對付北莽的探子,那豈不是一把最鋒利的刀?」
「收服魅影?」
慕容雪覺得自家大人的想法太瘋狂了。
「大人這不可能,他可是要殺您的人啊!」
「那是因為他還不了解我,也不了解嶺南。」
李子淵自信地說道。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不能改變的,當初的你不也是一樣嗎,現在還不是留在了我的身邊,殺手也是人,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慾,就會有軟肋。」
「只要讓他看到跟著我比跟著呼延灼有前途,在這個新世界裡活著,比在那個舊世界裡當殺人機器更有意義。」
「到時候,他這把刀,就會握在我的手裡。」
「等著看吧,就算不行,也沒有什麼損失不是,進入了我的總督府,生死可就不由他自己控制了。」
李子淵背著手,邊說邊走向書房,身上自信放光芒,讓慕容雪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