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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保密郵件

2026-09-01 14:56:25 作者: 荒苑爆紅

  「新校區一期工程整體超支四千萬,超支比例接近百分之十七。其中綠化工程超支百分之三十七,管網工程超支百分之四十二,弱電工程超支百分之三十九。審計局在報告中明確標註『工程量核定單與決算報告存在系統性偏差』。」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抬起頭掃了一圈會議室,目光在每一張臉上都停留了一瞬——有人低頭看桌面,有人端著水杯懸在半空沒喝,有人正用筆尖在空白的紙面上畫著無意義的線條。

  他等了兩秒,像是在給這些數據一個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

  「報告出具日期為昨天。自即日起十五日內,學校需完成施工日誌原件調取並提交補充報告。」

  按照陳青事先的說法,他沒有加上任何自己的分析,完全是按照實際情況匯報了審計的初步結果。

  王奇翻開第二頁,眼睛再仔細掃了一眼,才抬起頭。

  「第二項,紀委近期約談了學校部分同志。在會上我就不一一點名。人事任免方面存在的問題很嚴重,違紀甚至違法的工作項目很多。身為高校老師,自身未能嚴格要求自己,我想各位該反思一下。王啟光在學校期間的種種行為,已經嚴重損害了蘇大的形象。固牆固然重要,但如果這牆都已經千瘡百孔了,只能推倒重來。」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按照組織程序,目前還在崗位上各自工作的這些違紀同志,接下來會逐步以正式文件進行通知。我介紹的情況就到這裡。」

  他說完之後合上文件夾,坐了回去。整個通報用時不到十分鐘,簡短而有力。

  審計材料給出了具體數據,但紀委調查卻引而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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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陳青的安排。

  猜測永遠是自我心理鬥爭的根源。

  陳青之所以讓審計緩慢進行,就是不想讓事情一個接一個的處理。

  藉由這次機會,儘量多解決一些問題。

  王奇坐下之後,會議室里陷入安靜,沒有一個人記錄,也沒有一個人抬頭。

  他的話有羞辱的成分,卻又是事實。

  陳青等王奇坐下之後也敲敲桌子說道:「紀委的調查之所以不公開,是希望給一些同志機會。犯過錯,不是問題。但犯了錯,還沒有意識到自己錯了,就不配在大學裡當一名老師和職工。」

  稍微停頓了一下,陳青接著說道:「所有材料都已經在紀委整理好了,原本是打算今天公開的,但我想了想,還是給大家一些時間,下一步按照審計局的要求把施工原件調取出來後,相關材料將一併移送經偵。到那個時候,就沒有任何人情可言了。」

  「我補充兩句。」

  許崇文開口了,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每一雙耳朵都轉過來。

  他沒有看筆記,目光直直地落在會議桌中間的位置,像在對著一個不存在的人說話。

  「審計數據和紀委材料我看完了。基建工程超支到這個程度,招標環節存在明顯圍標,中層幹部崗位違規調整——這三件事任何一件單獨拿出來都需要處理,放在一起就不是處理一個兩個人的問題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措辭。

  「我的意見是,對涉及的相關人員,該停職的停職、該移交的移交。學校可以承受短暫的陣痛,但不能縱容長期的腐敗。」

  陳青看了許崇文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知道許崇文這句話的分量——這不是一個即將退休的人會輕易說出口的話,一旦說了,就意味他把自己也擺上了棋局。

  會議室里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

  陳青等了幾秒,確認沒有其他人要補充發言,然後開口:「今天的會議內容形成紀要,由黨辦整理後存檔。散會。」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陸續響起來,有人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快,有人慢。

  朱曲善忽然開口,語氣意味深長。

  「陳書記,下一步是不是該查我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離開會議室的人全都放慢了腳步,但終究沒有停下來,幾秒鐘後又恢復了正常的節奏,漸漸遠了。

  陳青側身看著朱曲善,「朱校長,你覺得你該不該查?」

  朱曲善的目光停在陳青臉上,他的嘴角動了動,幅度很小,看不出是想說什麼還是想咽回去。


  「那是你的事。」最終丟下一句話,離開了會議室。

  陳青搖搖頭,他都不知道該不該給朱曲善機會。

  一個在大學浸淫了幾十年的校長,要說對學校沒有貢獻是不可能的。

  他曾經在地方上也遇到過,然而無論過去付出了多少,不能因此就忽視自己的失職。

  對於朱曲善,他沒有惡意。

  從會議室回到自己辦公室,剛關上門手機就傳來震動,有新的消息。

  消息是方旭發來的,字數不少,像是一口氣打完的。

  「陳書記,秦四海找到了。在市郊一個老舊小區的出租屋裡躲了快半個月,經偵今天早上鎖定了他的位置。人已經控制住了,在他住處搜出大量帳目材料,初步清點有銀行轉帳記錄、與蘇大後勤處和財務處的對帳單、幾個項目的結算底稿。他還沒開口說話,但經偵已經把這些材料封存了。」

  陳青站在辦公桌前,把這條消息看了兩遍。

  第一遍看的是事實——秦四海找到了,帳目材料封存了。

  第二遍看的是字裡行間的信息——出租屋、躲了半個月、大量帳目。一個躲了半個月的人沒有銷毀帳目,而是帶著它們一起躲,說明這些帳目對他來說是護身符,不是催命符。

  他把手機放下,目光落在那扇關著的門上。

  門板上的漆面反射著午後的光,光線沿著門框的邊緣勾勒出一條細亮的輪廓。

  他在那道輪廓上停了一瞬,然後重新拿起手機給蘇沐發了一條消息:「黨委會紀要今天之內出稿。另外,通知王奇,秦四海找到了。明天上午約談姚靜。」

  在陳青得到消息之後不到一個小時,完成了所有手續,被帶到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審訊室的秦四海坐在審訊椅上年。

  他眼前的燈是白色的,老式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均勻的嗡鳴,沒有窗戶,牆面上貼著隔音棉,灰色的,平整光滑。

  秦四海的手銬已經解了,但手腕上還留著一圈淺淺的紅印。

  他的外套被收走了,身上只剩一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領口已經有些松垮。

  頭髮比半個月前長了,鬢角亂糟糟的,下巴上的胡茬已經連成了一片青灰色。

  沒等詢問開始,他就已經在喝完了一杯溫水之後主動開了口。

  「你們最想要的蘇大的事情,都是王啟光讓我做的。」

  他的聲音很乾,像是半個月沒跟人說過話,喉嚨裡帶著一種生鏽的滯澀感,「新校區基建那三個標段,他讓我去投的。圍標的流程是他安排的,技術標書是顧海濤那邊做的模板,我給另外兩家公司的經辦人發了同樣的版本,讓他們照著填。」

  負責審訊的副隊長追問道:「圍標的利益怎麼分配?」

  「綠化工程我拿了三百萬,管網工程我拿了四百萬,弱電工程我拿了兩百多萬。每個項目做完之後,我按王啟光的要求,把一部分利潤以諮詢費的名目轉出去。收款帳戶是他指定的。」

  「哪些帳戶?」

  秦四海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腦子裡翻一本舊帳本。

  「一個是我自己的公司帳戶,一個是姚靜安排的一個對公帳戶,還有一個是林遠老婆的個人帳戶。後兩個帳戶的走帳方式都是王啟光安排的,他說這樣查不出來。」

  記錄員的鍵盤開始響,噼里啪啦的,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

  秦四海說到「林遠老婆的帳戶」時,副隊長的筆在記錄本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寫。

  「姚靜參與了多少?」副隊長繼續追問。

  「走帳的方式是她設計的。她說大額資金直接轉會被盯上,所以要拆成幾筆走,每一筆的備註都寫不同的名目——諮詢費、採購款、技術服務費。我按她說的做了,每一筆轉帳記錄都在我那兒存著。」

  「你保存這些記錄是為了什麼?」

  秦四海的手從桌面上收回去,擱回膝蓋上,目光抬起來,第一次直視了對面的人。

  「我怕。王啟光說沒事,姚靜也說沒事,但我做了這麼多年生意,知道有些事不是『沒事』兩個字就能過去的。我留著那些記錄,萬一哪天出事,至少能說明我不是唯一的。」

  副隊長放下筆,靠回椅背。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監控攝像頭,然後轉回來看向秦四海:「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我們會做正式記錄。核實之後,如果你說的每一條都對得上,性質上會跟你咬著不說不一樣。」


  秦四海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像是一個已經不需要再確認的回應。

  審訊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記錄員的電腦屏幕上滾過了十幾頁問答記錄,秦四海的供述從新校區基建的圍標流程擴展到近三年間與王啟光、姚靜、林遠之間的資金往來,每一筆都有具體的金額、時間和轉帳路徑。

  他說到一半的時候聲音越來越順,像是在把壓了很久的東西一口氣往外倒,越倒越輕。

  審訊結束時,副隊長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秦四海一眼。「你在這裡簽完字,會有人帶你去臨時羈押室。後續如果有需要核實的地方,還會再提審你。」




  初步審訊結束,因為涉及到王啟光是否會開口,所以沒有公布給蘇大。

  但經偵支隊按照市裡的要求給蘇大黨委書記陳青發了一個簡報,把涉及到蘇大的問題,列出了各項問題,用保密郵件發給了陳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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