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靜捕捉到她話里的信息，順勢接道。
「是啊，這麼受歡迎的零食，突然消失，芸芸，你不覺得這裡面有問題嗎？」
「消費者恐慌，市場混亂，這背後，恐怕不僅僅是食品安全那麼簡單。」
方芸愣了一下，看向蕭靜的眼神帶著疑惑。
「小靜，你的意思是......」
「我最近聽到一些風聲。」
蕭靜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
「這種突然爆發的負面事件，很多時候，是人為操控的結果。」
「目的嘛，無非是打壓競爭對手，搶占市場。」
方芸的眼睛微微睜大，顯然被這個說法吸引了。
作為報社記者的本能，讓她繼續追問。
「人為操控？打壓對手？小靜，你知道具體是哪家？」
蕭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將矛頭隱隱指向龐大的目標。
「在江城，能做到隻手遮天，讓一個熱門產品被查封，甚至讓工商部門都配合行動的，有幾家？」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直直地看著方芸。
方芸幾乎瞬間就明白了蕭靜的暗示，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難道，是宏發？小靜，你......你別說了！」
她緊張地左右張望了一下，仿佛擔心有人聽見。
「宏發食品廠的王廠長，在江城樹大根深！王廠長可不是個好惹的主！」
「我們報社......根本沒人敢碰他們的負面新聞，就算得到什麼消息，主編也不會讓報導出去的。」
看到方芸的反應，蕭靜沒有退縮，反而更靠近方芸。
「芸芸，正因為沒人敢碰，所以第一個敢碰，並且能巧妙利用的人，才更顯得珍貴，不是嗎？」
方芸眼神閃爍，一臉猶豫。
「小靜，你今天來找我，難道是想讓我深挖宏發的事？」
「可......宏發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係？」
蕭靜避而不答，而是開口描繪誘人的前景。
「芸芸，你幹這行也好幾年，應該能明白，一篇深入剖析江城食品行業競爭亂象的報導，就算不指名道姓，也有很大的價值。」
「你可以隱晦的指向不正當的競爭手段，引發公眾對市場環境的思考。」
「明眼人，肯定一看就懂，你如果是第一個做這種報導的記者，肯定會在江城引起震動。」
「可是......」
方芸顯然還在猶豫，恐懼依然占據上風。
「小靜，這太危險了......」
「風險肯定有。」
蕭靜坦誠地回應，但語氣充滿鼓勵。
「但我們可以想辦法，把風險降到最低。」
「報導中，可以用一些代稱，重點放在惡性競爭的現象本身，這個現象，對消費者，對市場，對同行的傷害。」
她頓了頓，拋出一個更具體的方案。
「甚至可以做成一個專題，採訪幾家不同規模的食品廠，聽聽他們在競爭中的真實處境和擔憂，收集行業內部的聲音。」
「這樣內容足夠紮實，還顯得客觀全面，只要角度找得好，主編那邊，未必會攔著，畢竟這是在做正面報導。」
方芸聽著蕭靜的分析和建議，心中的不安淡去，更多的是心動。
蕭靜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握緊了方芸的手。
「芸芸，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冒險，我會全程陪著你，幫你梳理思路，提供我知道的信息線索。」
「我們可以一起，把這個報導做出來。」
方芸的心跳得飛快，她深吸一口氣。
「小靜，你和我說實話。」
「是不是宏發......或者王富貴得罪你了？」
蕭靜心頭一跳，下意識的想避開這個問題。
她微微側過臉，目光掃過街角。
「芸芸，我剛剛說的惡性競爭現象，市場上確實普遍存在，不是針對.......」
「蕭靜！」
方芸突然提高了音量，帶著急切，打斷了她的話。
「你別和我打馬虎眼，雖然這幾年，我們聯繫少了，但是我一直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
「你今天突然來找我，還和我說這些......你要是把我也當成朋友，就跟我說實話。」
蕭靜神色一凜，秀氣的眉頭蹙了起來。
她看著眼前方芸複雜的神色，心裡有些發堵。
「芸芸，我.......」
「小靜，我真的很想做出成績，但是宏發食品廠，在江城的地位很高，萬一.......萬一真的得罪了他，我承擔不起後果。」
「就連報社，也未必會保我，我不想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前程，把自己搭進去。」
「你既然來找我，就必須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值得我冒這麼大的風險。」
蕭靜被方芸的這番質問噎住了，心裡頓時湧出一股強烈的愧疚。
她確實利用了方芸的困境，和對友情的看重，想要暫時隱藏自己的目的，和其中的風險。
蕭靜垂下眼，輕輕掙脫開方芸的手，語氣帶著疲憊和苦澀。
「對不起，芸芸，是我考慮不周。」
「你說的對，這件事風險太大，我不應該把你卷進來。」
蕭靜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就當我今天沒來過，打擾你工作了，你快回去吧，別耽誤了正事。」
說完，她擺了擺手，轉身就要離開。
「小靜，你等等！」
方芸幾步衝上前，攔在蕭靜面前，胸口上下起伏，顯然是生氣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話說到一半，你就想一走了之？」
蕭靜有些愕然的看著她，「芸芸，我......」
方芸扁扁嘴，眼眶有些紅了。
「我剛才的話，你沒聽明白嗎？」
「我說承擔不起後果，是因為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是你在我心裡的分量很重，上學那會兒，你幫了我很多，我一直很羨慕你，敢想敢幹。」
「我羨慕你成績好，又羨慕你考上大學，有光明的前途，雖然我留在了江城，做著這份不上不下的工作，但是我方芸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如果為了朋友，我是敢豁出去的！」
方芸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絲哽咽。
「小靜，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