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靜微微蹙眉,張維的這種主動請纓,分明已經越界了。
而且剛剛在會議上,他說的話十分直白,估計讓廠里的骨幹,心裡都很不舒服。
讓他再去安撫人心,沒準會出別的岔子。
「師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廠里的事情,自有廠里的管理層負責。」
「陳主任和李主任他們,都是老員工,熟悉情況,也了解工人們的心思,他們會處理好的。」
她看著張維有些僵住的笑容,補充道。
「師哥這次為了設備的事情,奔波勞碌,已經幫了大忙了,廠里的管理事務,就不必師哥費心了。」
張維抿抿唇,還想順勢爭取一下,以後留在廠里之類的,一個沉穩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
「張先生說的對,廠里確實需要安撫人心。」
陳衛國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自然地站到蕭靜身側。
他的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看向張維。
「不過,廠里的事情,就不勞煩客人費心了,張先生在省城前途無量,聽說手裡項目不少,時間寶貴。」
「我們這小廠子雜事多,哪能一直耽誤你的前程?」
陳衛國的話四兩撥千斤,既肯定了張維的好意,又用耽誤前程這種話,把張維想要留下的意圖,給堵了回去。
更重要的是,蕭靜也點了點頭,顯然很認同陳衛國的話。
張維強壓下翻騰的情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陳主任說笑了,什麼耽誤不耽誤的,能幫上師妹的忙就好。」
陳衛國沒接他的話茬,轉而看向蕭靜。
「蕭經理,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單獨匯報。」
陳衛國刻意強調「單獨」這兩個字,希望張維能自己識趣些,抓緊時間消失。
蕭靜應了一聲,「好,你來我辦公室吧。」
她看了眼張維,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客氣。
「師哥,你奔波了一路,肯定累了,廠里條件簡陋,招待所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你先去休息吧。」
「好,那師妹你先忙。」
張維點頭答應,看著蕭靜和陳衛國並肩離開。
兩人走路時,肩膀偶爾會輕輕碰到一起,動作自然,仿佛早已習慣。
蕭靜非但沒有避開,反而微微側過頭,聽陳衛國低聲說著什麼,神情專注而放鬆。
這一幕,讓張維的心裡湧起強烈的嫉妒和不甘。
憑什麼?他張維在省城,也算混得風生水起。
為了蕭靜,鞍前馬後,幾乎費盡心思,甚至不惜在酒桌上,替她擋酒賠罪,結果呢?
她對自己永遠是客氣疏離,劃清界限。
而這個鄉巴佬陳衛國,卻總能如此自然地站在她身邊。
他沒有去招待所休息,反而腳步一轉,朝著熱火朝天的生產車間走去。
既然言語打動不了,那就用行動證明!
他要讓蕭靜看看,他不僅能牽線搭橋,同樣也能深入基層,了解生產,做出更有價值的事情。
兩人剛進辦公室,陳衛國便迫不及待的開口。
「你剛才為什麼要讓張維參加會議?」
蕭靜怔了怔,有些莫名其妙。
「怎麼了?他參與了設備引進的全過程,了解情況,而且他的觀點也確實......」
「了解情況?」
陳衛國皺眉打斷她,「他了解的是省城富潤廠的情況,不是我們鴻福廠的情況。」
「他根本不清楚,廠里的每個工人,都在努力配合設備升級的事情,他只會指手畫腳,覺得我們目光短淺。」
陳衛國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情緒激動。
「他的確幫了忙,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有資格參加我們廠的核心決策會議,他對著廠里的骨幹侃侃而談也就罷了,可他竟然教訓起大家了,你讓廠里的老夥計們怎麼想?」
「大家最後也只是給面子,才沒對張維說什麼重話,但是他要是再摻和下去,遲早會動搖軍心。」
蕭靜蹙起秀眉,陳衛國的話雖然一針見血,但是有必要對她發火嗎?
「陳衛國,張維的話沒什麼毛病,你用得著如此針對他嗎?」
「針對?」
陳衛國頓時警鈴大作,難道在省城這幾天,張維這個情敵,靠著那些人脈和見識,真的讓蕭靜對他改觀了?
他強壓住翻騰的醋意,聲音低沉而嚴肅。
「蕭經理,希望你能認真看待這個問題!」
「張維今天能對著管理層指手畫腳,明天是不是就要插手具體的生產安排了?他憑什麼?」
「憑他認識富潤的趙經理?還是憑他一直在你身邊打轉,對你各種獻殷勤?」
蕭靜看著陳衛國不忿的表現,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聲。
她沒有反駁,反而歪了歪頭,唇角勾起弧度。
「陳主任,冷靜點行不行?瞧你這火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張維把廠子給點了呢。」
陳衛國抿抿唇,滿腔的義正言辭,像是被戳破的氣球,頓時開始泄氣了。
他的氣勢弱了幾分,但嘴還是硬的。
「我不是火氣大,我只是.......」
「只是什麼?」
蕭靜挑眉,走近一步,微帶促狹的眼眸看著他。
「剛才我不是和張維明確說過,不需要他插手廠里的工作嗎?」
「你的擔憂,根本不會出現。」
她頓了頓,聲音更軟了些。
「張維的確幫了忙,這點人情,我們要認,他是客人,你沒必要一見到他,就和他針鋒相對,失了你的風度。」
蕭靜的話,讓陳衛國莫名舒了口氣。
他的喉結滾了滾,為蕭靜將張維當成客人,而把他當成自己人,而感到竊喜。
蕭靜將他細微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
平日裡一向沉穩可靠的陳衛國,此時居然像個孩子一樣鬧彆扭。
這樣的反差,讓蕭靜有些忍俊不禁。
眉眼彎彎的模樣,盛滿了星光。
「看來陳主任和張維之間八字不合,以後還是儘量少碰面吧,省得你和他一見面,就跟吃了槍藥一樣,把我夾在中間。」
蕭靜無奈的搖搖頭,「我也很難做的。」
這副模樣,三分無奈,七分調侃。
與其說是在抱怨,倒更像是在撒嬌。
陳衛國的眉頭舒展,心軟的一塌糊塗。
這個女人,怎麼總是這麼懂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