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隆大酒店,天字一號廳。」
他念出了聲。
「時間,是明晚七點。」
他抬起頭,看著林斌。
「好。」
「他的飯,我吃定了。」
「讓他把酒備好。」
林斌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停止了運轉。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預案,在眼前這個男人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風格面前,都變得蒼白而可笑。
「你可以走了。」
陸羽擺了擺手,重新拿起櫃檯上的那本舊書。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段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林斌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小賣鋪。
他坐進車裡,甚至忘了第一時間發動車子。
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扭過頭,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那家依舊亮著昏黃燈光的小店。
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
那不是鴻門宴。
那絕對不是一場為陸羽準備的鴻門宴!
那分明是……
龍哥在親手為自己挖掘墳墓!
……
奔馳車倉皇離去。
老街重歸寧靜。
陸羽放下手中的書,從口袋裡重新拿出那塊「血煞玉」。
此刻,玉佩上的那層血色霧氣已經消失不見。
但陸羽能感覺到,玉佩內部那股由無數怨靈和精血凝聚而成的力量,正在瘋狂地衝撞著,試圖掙脫他的真氣壓制。
「萬蠱門……」
陸羽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本以為要查到這個神秘的宗門還需要費一番手腳,沒想到對方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個龍嘯天,看來和萬蠱門有著不淺的關係。
他沒有毀掉這塊血玉。
這麼好的東西,毀了太可惜。
他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一根由真氣凝聚而成、閃爍著淡淡金光的虛幻銀針,出現在他的指尖。
下一秒,他以指為針,在那塊血玉上飛快地點刺起來。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卻又精準無比。
每一次點刺,都落在玉佩內部一個極其隱晦的能量節點上。
這是《玄天醫經》中記載的一種名為「煉煞歸元」的逆天法門,可以將至陰至邪的怨煞之氣,煉化為至純至陽的元氣!
隨著他的動作,那塊血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原本那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冷氣息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厚重的感覺。
玉佩的顏色也從那種妖異的血紅,慢慢向著一種沉穩的暗紅色轉變。
十幾分鐘後,陸羽停下了動作。
他指尖的金色氣針也隨之消散。
他將那塊已經徹底變了模樣的玉佩舉到眼前。
此刻的血玉內斂厚重,裡面蘊含著一股無比精純而又磅礴的能量。
這股能量,若是讓一個普通人吸收,足以讓其脫胎換骨、延年益壽;若是讓一個武者得到,更是能憑空提升一個大境界!
「龍嘯天……」
陸羽將玉佩重新放回口袋。
「你送的這份禮,我很喜歡。」
「明天晚上,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回禮。」
「希望你也能喜歡。」
夜深了。
那輛黑色的奔馳早已消失在街角。
陸羽關上了店門,將那塊已經徹底蛻變的「血煞玉」放在了貼身的口袋裡。
玉佩溫潤,帶著一絲沁人心脾的暖意。
他盤膝而坐,一夜無話。
……
第二天清晨。
當陸羽像往常一樣拉開捲簾門時,一股刺鼻的餿味撲面而來。
只見他的店鋪門口被人扔了一大堆爛菜葉、剩飯以及各種散發著惡臭的生活垃圾,烏黑的污水流了一地。
幾隻蒼蠅在垃圾堆上嗡嗡地飛著,在乾淨整潔的老街上顯得格外刺眼。
不僅如此,在小店的白牆上,還用鮮紅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噴了幾個大字:「滾出老街!」
那紅色像乾涸的血,充滿了廉價的威脅意味。
路過的街坊都停下了腳步,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哎喲,這是誰幹的?太缺德了!」
「還能有誰?肯定是黑龍會那幫畜生!」
「昨天剛被小陸教訓了,今天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報復,真不是東西!」
議論聲中充滿了憤怒和不平。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陸羽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厭惡,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片狼藉,然後轉身回到了店裡。
片刻後,他拿著掃帚和簸箕走了出來,默默地開始清掃門口的垃圾。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仿佛清理的不是別人惡意傾倒的穢物,而只是被風吹落的幾片秋葉。
這份超乎常理的平靜,讓周圍那些原本還義憤填膺的街坊們都看得有些發愣。
這年輕人……心也太大了吧?
「小陸!」
賣菜的張嬸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提著菜籃子快步走過來,一把搶過陸羽手裡的掃帚。
「你別動!這種髒活哪能讓你來干!」
張嬸的臉上滿是怒火:「這幫天殺的王八蛋!他們也就這點出息了!明著來打不過你,就用這種噁心人的法子!」
修鞋的王大爺也拄著拐杖走了過來,他看著牆上的紅字,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我去找他們去!我這把老骨頭今天就跟他們拼了!」
「王大爺,您別衝動!」
「是啊,跟那幫流氓沒道理可講的!」
街坊們紛紛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
早餐鋪的李叔從店裡拿來了鐵鏟,雜貨店的孫姨提來了一大桶清水。
大家都沒有多說什麼,但都用自己的行動表明了態度。
很快,在眾人的幫助下,門口的垃圾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地面也被清水沖刷得煥然一新,只剩下牆上那幾個刺眼的紅字。
「這油漆不好弄啊。」李叔皺著眉,用抹布擦了半天,也只是讓顏色變淡了一點。
「我家裡有松香水!那東西能洗掉油漆!」一個年輕小伙子喊了一聲,轉身就往家裡跑。
「哎,別用那個,傷牆皮。」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是住在街尾的李奶奶,她手裡拿著一瓶不知名的清潔劑和一塊砂紙。
「用這個。」李奶奶顫巍巍地將東西遞給陸羽,「先用砂紙把厚的磨掉,再噴上這個,一擦就掉。」
她看著陸羽,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心疼:「孩子,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