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蔡京!北宋百姓的大救星!
汴京的空氣,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
這種躁動最先出現在州橋夜市。
賣胡餅的劉三一邊揉面,一邊對著隔壁肉攤的張五嘀咕:「聽說了沒?最近滿城都在說那個蔡————蔡什麼來著?」
「蔡京。」
張五麻利地剁著排骨,刀起刀落,砰砰作響:「杭州來的大官,寫了個什麼書,說是「百姓日用即道」?這話啥意思?」
「誰知道呢————」劉三把麵團摔在案板上,嘟囔道:「反正我那小舅子在崇文書院當雜役,回來說那些讀書人都瘋了,捧著本書跟捧著聖旨似的。要我說,這些官老爺閒著沒事就愛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話沒說完,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人停在了攤前,要了兩個胡餅。
付錢時,那人忽然開口:「老闆,你這一天能賣多少個餅?」
劉三一愣:「百八十個吧,生意好能過百。」
「用的麵粉多少錢一石?柴火多少錢一擔?鋪租多少?稅錢幾何?」那人又問,語氣平和,像是隨口閒聊。
劉三卻警覺起來:「您這是————」
「隨便問問。」那人笑了笑,接過胡餅,解釋道:「我就是覺得,您這餅賣三文一個,刨去本錢人工,一天能掙幾十文養家餬口。這不就是百姓日用」嗎?這不就是道嗎?」
「這世上總不能有餓死人的「道」吧?反過來說,餓死人了,那還是道麼?」
說完,那人轉身走了。
劉三和張五面面相覷。
半晌,張五撓撓頭:「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有啥道理?」劉三嘴上硬,心裡卻咯噔一下。
書坊掌柜老趙,這些天既高興又發愁。
高興的是,《淮南新語》賣瘋了。
第一批五十本,兩天售罄;加印一百本,三天賣光;再印三百本————現在書坊門口天天有人排隊,甚至有黃牛倒賣,一本原價八百文的書,轉手能賣到兩貫。
愁的是,來買書的人,越來越雜。
起初是書生士子,後來有了官員家僕,再後來,連綢緞莊的掌柜、糧行的夥計、車馬
行的把式都來了。
這些人不講究版本,不挑剔裝幀,買了書就在門口翻開,指著那些句子大聲議論:「你看這句聖人之道,無異於百姓日用」!說得太對了!咱們做買賣的,不就是讓百姓有衣穿、有飯吃?這不就是聖人之道?」
「還有這個,格物,即物有本末之論。身與天下國家一物也」————啥意思?是不是說,咱們把自己日子過好了,國家就好了?」
「要我說,最實在的是這!樂是樂此學,學是學此樂」。讀書不是為了考功名,是為了活得明白,活得痛快!」
老趙聽著這些議論,心裡直打鼓。
他是老書商了,知道什麼書能賣,什麼書會惹禍。
《淮南新語》這種書,道理太直白,太「俗」,偏偏又說得讓人無法反駁。
這要傳開了————
他都不敢往下想。
比市井議論更快的,是汴京各行會的反應。
綢緞行會每月例會在「錦雲樓」舉行。往日這會開得鬆散,無非是議議行情、吃吃茶
點。
可這次不同,二十幾位大掌柜圍坐一堂,神色嚴肅。
主持會議的是行會會首陳延廷,六十多歲,白須及胸,在汴京綢緞行當里說一不二。
他掃視眾人,緩緩開口:「《淮南新語》,諸位都看了吧?」
眾人點頭。
「看懂了?」
沉默片刻,一個年輕些的掌柜開口:「陳老,這書說的————好像是為咱們說話的?」
「不是「好像」,就是。」陳延廷從袖中取出一本書,翻到一頁,念道,「「百姓日用即道」。什麼是百姓日用?柴米油鹽,布帛綢緞!咱們經營的,就是「道」!」
他合上書,繼續講道:「再往下看,天之生民,非為君也;天之立君,以為民也。這話什麼意思?意思是,天下不是皇帝一個人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朝廷、官府,是為百姓辦事的!那咱們呢?咱們供給百姓衣食住行,咱們才是真正在「為民」!」
滿座寂靜。
這些商人一輩子在「士農工商」的底層打轉,哪怕腰纏萬貫,見了九品小官也得點頭哈腰。他們習慣了被輕蔑,被盤剝,被視作「逐利小人」。
可現在,有一本書,一個當朝大官寫的書,竟然告訴他們:你們做的,是「聖人之道」;你們經營的,是「百姓日用」;你們的重要性,不亞於那些讀聖賢書的士大夫!
這種顛覆,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們心裡那層自卑的殼。
「陳老?」另一個掌柜聲音發顫,震驚道:「您的意思是————」
陳延廷一字一句,正色道:「我的意思是,蔡元長若回朝,咱們商人的日子,可能要變天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市,感慨道:「你們想想,漕運改制,用的是車軸票!那是誰在運轉?是車行!東南鹽法改革,誰在運銷?是市舶!杭州、江寧那些工坊,誰在經營?是商人!」
「蔡元長在杭州做的每一件事,都離不開商人。他懂實務,知道離了咱們行會,朝廷的政令就是一張廢紙。這樣的官,要是掌了權————」
他沒說完,但在座所有人都聽懂了。
如果蔡京掌權,商人的地位將不再卑微。
如果「百姓日用即道」成為顯學,那麼經營「百姓日用」的商人,就不再是「末流」
,而是「行道者」。
這誘惑太大了,大到讓人不敢深想。
「可是陳老————」有人擔憂,問道:「士林那邊————能答應嗎?」
陳延廷冷笑道:「士林?士林現在分成三派:一派捧蔡京,說他是熙寧之後第一人;一派罵蔡京,說他是異端邪說」;還有一派在觀望。可咱們呢?咱們不用管他們吵什麼,咱們只管做一件事」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捧蔡京!用盡一切辦法,把他捧上去!他要名,咱們給他揚名!他要勢,咱們給他造勢!等他上了台,自然有咱們的好處!」
很快,汴京城出現了奇景。
「錦雲樓」門口掛起了三丈長的綢緞,上面用金線繡著斗大的字:「元長不出,當如蒼生何?」
城南最大的糧行「豐裕號」,在每袋米麵外都貼了一張紅紙,印著《淮南新語》里的話:「百姓日用即道。」
連勾欄瓦舍的說書人,都開始講「蔡元長杭州理漕運」的故事。
故事裡,蔡京是青天大老爺,是百姓的救星,是能把一團亂麻的漕運理順的能臣。
這些舉動,最初還只是各行會的自發行為。
但很快,它們像滾雪球一樣,裹挾著越來越多的力量。
有人開始在茶樓里議論:「聽說了嗎?江南今年秋糧大熟,都是蔡公在杭州的功勞!
」
「何止!西湖十月荷花反季節開,都說這是祥瑞,是蔡公的德政感動了上天!」
「我還聽說,江寧那邊出了百鍊精鐵,鑄的車軸十年不壞!這手藝,是蔡公推廣的!」
流言越傳越神,越傳越廣。
傳到後來,蔡京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符號,一個象徵:象徵實幹,象徵惠民,象徵一種不同於舊黨空談、也不同於新黨激進的新道路。
老百姓不懂什麼黨爭,不懂什麼經義。
但他們聽得懂「糧價穩了」,看得見「漕運通了」,感受得到日子好像好過了一點——
哪怕只是一點點。
於是,當有人問「蔡京是誰」時,得到的回答漸漸變成了:「是個好官。」
「寫書那個。」
「讓咱們有飯吃的。」
這股風,終於吹進了皇宮。
趙佶面前攤著十幾份不同渠道遞上來的消息。
有密探的簡報:汴京各行會近日異常活躍,多與蔡京相關。
有御史的奏章:市井流言紛紛,皆頌蔡京之功,恐有人操縱輿論,圖謀不軌。
還有李格非昨日遞上來的,東南各州縣學子聯名上書的抄本。
厚厚一疊,足有數百人簽名,言辭懇切,皆言「非蔡公不能安東南」。
趙佶一份份看過去,神色複雜。
現在,這「道理」已經掀起了潮水。
從士林到市井,從商行到百姓,無數人被這潮水裹挾,吶喊著同一個名字:蔡京。
趙佶不傻。
他知道這背後肯定有人推動,有組織,有算計。
但他更知道另一件事:他需要這股潮水。
曾布像條毒蛇,盤踞在朝堂,隨時可能反噬;韓忠彥像堵老牆,看著厚重,實則一推就倒;舊黨激進派像群鬣狗,等著分食他的權威;西北邊事像團烏雲,沉甸甸壓在天邊————
他需要一個能幹事的人,一個能穩住局面的人,一個————能讓他喘口氣的人。
蔡京,似乎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有能力,有政績,有理論,還有這鋪天蓋地的「民意」。
趙佶拿起筆,蘸了墨,卻久久沒有落下。
他在猶豫。
啟用蔡京,等於承認了《淮南新語》里的那些「危險」思想。
可不啟用蔡京,這朝局怎麼破?這爛攤子誰來收拾?
終於,他落筆了。
不是聖旨,是一道口諭:「傳朕旨意,召杭州知州蔡京————即刻返京述職。」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沿途所需,一應供給,不得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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