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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沒有力量的百姓,得不到任何好官。

2026-10-13 14:18:27 作者: 狐狸尾巴都沒有

  第163章 沒有力量的百姓,得不到任何好官。

  蔡京的官船離開杭州的第三天,運河碼頭的喧囂早已散盡。

  鐵血大旗門杭州分號的後院裡,東旭坐在水榭中,面前攤著三本帳簿。

  一本是車軸票在東南的流通記錄,一本是鹽鐵聯運的收支明細,還有一本最薄,是過去三個月杭州分號與汴京總號之間的密信抄錄。

  鐵中棠站在他身側,低聲匯報著:「————按您的吩咐,送行的百姓每人發五十文,領頭的船幫、行會管事另加兩貫。總共花了三百七十四貫。錢從漕運抽成里走,帳已經做平了。」

  東旭「嗯」了一聲,筆尖在「三百七十四貫」旁點了點,寫下「輿情費」三個小字。

  鐵中棠繼續道:「蔡公的船過了秀州。沿途各州縣都照您的安排,有自發」的百姓迎送。揚州那邊準備了百人聯名請願書,楚州安排了幾位致仕老翰林出面稱頌————最遲十五,這些消息會一起傳到汴京。」

  東旭又應了一聲,翻到帳簿下一頁,目光落在「鹽引兌付」的數字上,吩咐道:「淮鹽走海運的損耗率,再壓半成。告訴船隊,返程必須載滿南洋香料。空船跑,是虧本買賣。」

  「是。」鐵中棠記下,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東家,花這麼多心思鋪排蔡公回京的場面————值得嗎?」

  東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不值?」

  

  「不是不值————」鐵中棠斟酌著,說道:「只是覺得————這些場面上的東西,蔡公自己未必看不透。他若是覺察到是我們在背後操縱,J2IJI1

  東旭笑了笑,說道:「會不會覺得被利用?鐵掌柜,蔡元長是什麼人?是二十四歲中進士、三十歲進三司、在章惇和曾布之間周旋了十年的政客。你以為他真相信那些百姓是「自發」來送他的?」

  他放下筆,身體向後靠了靠,坦然道:「他要的就是這份排場」。排場越大,聲勢越壯,他回京的底氣就越足。只要戲唱得好,看客叫得響,他就領這個情。」

  鐵中棠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水榭外傳來腳步聲。

  李清照和呂倩蓉一前一後走進來,兩人的臉色都有些複雜。

  李清照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困惑:「師傅,我們剛從碼頭那邊回來————那些百姓,今天還在堤上議論,說蔡青天是百年不遇的好官。有人甚至在家裡供了長生牌位。」

  她看著東旭平靜的臉,問道:「可這一切————不都是您安排的嗎?」

  東旭沒立刻回答,示意她們坐下,又讓鐵中棠去沏茶。

  他開口道:「是我安排的。怎麼了?」

  李清照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倒是呂倩蓉接了話,語氣裡帶著不解:「相公既然安排了這般場面,為何蔡公啟程時,您不去送?也不讓鐵門的人露面?」

  東旭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因為我不需要他看到我,我需要他看到的是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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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抿了口茶,繼續道:「清照,倩蓉,你們覺得,前些日子碼頭上的場面,是什麼?」

  李清照想了想:「是————民心所向?」

  東旭放下茶盞,聲音平淡:「是戲,一出精心編排的戲。演員是百姓,道具是米袋魚簍,劇本是我寫的。蔡京是觀眾,也是主角,他既在台下看戲,也在台上演戲。」

  水榭里一時寂靜。

  「可————那些百姓的感情是真的啊。」李清照低聲道:「我親眼看見,有個老婆婆把自己攢的菜往船上扔,說蔡公讓她兒子在碼頭找到了活計————」

  「感情是真的,所以戲才好看。」

  東旭的語氣依然冷靜:「但感情有用嗎?如果明天皇帝一紙詔書,再把蔡京貶到嶺南,這些扔東西的百姓會做什麼?會聯名上書?會聚集請願?會千里迢迢去汴京喊冤?」

  他搖搖頭:「不會。他們會嘆口氣,說好官不長命」,然後把長生牌位收起來,繼續過自己的日子。最多在茶餘飯後,多一段談資。沒有力量的百姓,得不到任何好官。」

  李清照的臉色白了白。

  東旭看著她,正色道:「清照,你讀過史書。漢末黨錮,多少清流名士被宦官迫害,洛陽太學生伏闕上書,百姓甚至沿街哭送!聲勢浩大嗎?浩大。結果呢?該殺的殺,該流的流。哭送的百姓,轉身就散了。」


  「百姓的情感,像這池子裡的水。風來了,會起波瀾;雨來了,會漲水位。看起來很熱鬧,很有力量。但風停雨住呢?水還是那池水,平靜,溫順,任人取用。」

  他目光掃過兩個女子,笑道:「真正有力量的是什麼?是組織,是算力。」

  「算力?」呂倩蓉不解。

  東旭點頭道:「沒錯,就是算計的做事能力。漕運每走一船糧,成本多少,損耗多少,利潤多少;鹽引每發一張,能兌多少鹽,能換多少鐵,能生多少息;每個碼頭、每個行會、每個州縣,誰可用,誰可拉攏,誰必須除掉。」

  他翻開密信抄錄本,指著其中一頁:「就像這次蔡京回京。我算準了曾布必倒的時機,算準了韓忠彥退讓的底線,算準了皇帝需要能臣的心理,也算準了東南百姓對好官」的渴望。然後,用三百七十四貫錢,撬動了一場萬民相送」的大戲。」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不是眼淚,不是呼喊,不是牌位。是這些數字,這些關係,這

  些算計。」

  李清照望著師傅平靜的側臉,這個教她讀書、帶她看嬰兒塔、告訴她「責任在朝」的人,此刻卻如此冷酷地剖析著人心與權力。

  但她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

  那些扔東西的百姓,那些供牌位的老嫗,他們的感激是真的,但這份感激在朝廷的黨爭、皇帝的聖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呂倩蓉艱澀地開口問道:「所以————相公做這些,從來不是為了百姓的感激?」

  「感激是副產品。」東旭重新坐下,說道:「就像車軸票,我的目的是控制漕運,順便讓漕工多掙幾文錢:就像《淮南新語》,我的目的是為交通黨立論,順便讓蔡京得個大宗師」的名頭;就像這次送行,我的目的是給蔡京加碼,順便讓百姓過過戲癮。」

  「你們覺得我冷酷?可這世道本就是冷酷的。大宋一年收多少稅,養多少官,修多少河,打多少仗?這些稅從哪裡收,怎麼收,收多少才不至於讓百姓賣兒賣女?」

  「我在算。鐵門在算。交通黨在算。我們算清楚了,才有資格去改變這個世道。至於感激————等百姓真正能自己組織行會、自己掌控生計、自己決定誰來當官的時候,他們自然會有感激。這感激不是對某個人,是對這套讓他們活下來的方法。」

  鐵中棠輕聲道:「東家,杭州分號的事務都交代完了。江寧那邊,薛山長來信說,書院第三批學生已經結業,其中十七人可派往西北。」




  「回汴京?」李清照問。

  「沒錯,但不會在汴京久留。」東旭站起身,說道:「我們真正要去的是,西北。」

  呂倩蓉一怔:「藍田?」

  「對,你老家。」東旭看向她:「沈括沈存中當年在西北搞木軌運輸,留下了不少底子。如今青唐戰事吃緊,糧草轉運是大問題。朝廷解決不了,曾布倒台後會更加混亂,這正是交通黨插手的好時機。」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童貫不是想要軍功嗎?我們送他一份大禮。」

  李清照忽然明白了:「師傅是要————把車、船、驛擴展到西北邊軍?」

  「不只是擴展。」東旭的目光投向窗外:「是要讓朝廷明白,離了我們這套體系,仗打不了,邊守不住,國也治不好。」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靜:「等蔡京在汴京站穩腳跟,我們在西北鋪開網絡,車、船、

  驛三網合一!那時,交通黨才真正有了和朝廷叫板的資本。」

  鐵中棠深深一揖:「屬下這就去準備。」

  他退出水榭,腳步聲漸遠。

  東旭轉向兩個女子:「收拾一下吧,三日後啟程。這回去西北,不是遊山玩水。藍田雖是倩蓉老家,但如今情勢複雜,党項人、吐蕃部、邊軍、地方豪強————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比杭州兇險十倍。」

  呂倩蓉抿了抿唇,點頭:「妾身明白。」

  李清照卻忽然問:「師傅,到了西北————還會安排百姓來送我們嗎?」

  東旭笑了,那笑容稍稍有了點溫度:「西北百姓不興這一套。他們要是感激你,會送你一匹馬;要是恨你,會給你一箭。」

  他頓了頓,輕聲道:「但有一點是共通的,不管是江南的眼淚,還是西北的刀箭,都改變不了大局。」

  他拍了拍桌上的帳簿,冷笑道:「能改變大局的,是這個。」

  李清照明白,那是交通黨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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