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瞬間糊了他一臉。
他抹了一把臉，朝著阿明示警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工廠北面，遠處白茫茫的雪原盡頭。
幾道刺眼的車燈光柱，撕裂了黑暗和風雪，正朝著工廠的方向，高速駛來！
那不是三輪車。
而是幾輛體型龐大的，明顯經過重度改裝的卡車和越野車！
它們像一群鋼鐵巨獸，在雪地里橫衝直撞，碾出深深的車轍。
在它們的車頂上，甚至還架著黑洞洞的，像是重機槍一樣的東西！
在車隊的前方，一個男人，正站在一輛越野車的車頂，手裡拿著一個大喇叭。
「鐵熊幫辦事！裡面的人聽著！」
「把我們的人，還有你們所有的物資，都交出來！」
「否則，踏平這裡！」
霸道囂張的聲音，迴蕩在寂靜的雪夜，讓工廠里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剛剛從倉庫里跑出來的劉偉和那幾個倖存者，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毫無血色。
「是……是鐵熊！他追來了！」一個年輕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在他們幾人之中蔓延。
屋頂上。
林陽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看著遠處那幾輛氣勢洶洶的改裝戰車，看著車頂上那黑洞洞的槍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的倖存者衝突了。
這是一個組織嚴密，裝備精良的武裝集團！
「媽的！這幫雜碎！他們有重武器！」
阿明趴在林陽身邊，聲音都在發顫。
他的弩箭，在這種鋼鐵巨獸面前，跟燒火棍沒什麼區別。
「林哥！怎麼辦？」
林陽沒有回答。
他迅速地掃了一眼對方的車隊。
三輛大型卡車，車廂都被厚厚的鋼板包裹著，只留出射擊孔，如同移動的堡壘。
兩輛改裝過的越野車，沖在最前面，其中一輛的車頂，就架著那挺要命的重機槍。
人數，至少在五十人以上！
這是一股足以碾碎他們的力量！
工廠的大門，雖然堅固，但絕對扛不住重機槍的掃射。
更何況，對方還有卡車，可以直接撞開大門！
「裡面的人，我只給你們五分鐘時間考慮！」
外面，那個叫鐵熊的男人，再次舉起了大喇叭。
「把陳嵐，還有劉偉那幾個叛徒，給我交出來！」
「我或許可以考慮，只帶走你們一半的物資，留你們一條活路！」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傲慢。
仿佛，工廠里所有人的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間。
這個條件，像一顆炸彈，在工廠內部，轟然炸響！
交出陳嵐和劉偉他們？
只用幾個剛剛認識不到一天的人，去換取整個營地的安寧？
這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在一些倖存者的心中，冒了出來。
就連阿凱，都忍不住看向李哥，低聲罵道：「媽的，這幾個掃把星！一來就給我們惹這麼大的麻煩！」
李哥的臉色也很難看，但他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了從屋頂上下來的林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陽的身上。
戰，還是降？
是選擇犧牲那幾個「外人」，保全自己？
還是為了那一點點道義，和外面那群武裝到牙齒的暴徒，拼個你死我活？
這是一個無比艱難的抉擇。
陳嵐和劉偉等人，也聽到了鐵熊的喊話。
他們擠在牆角，面如死灰。
陳嵐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孩子，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看著林陽，眼神里充滿了哀求和恐懼。
她怕。
她怕自己和孩子，會成為被推出去，平息惡狼怒火的犧牲品。
劉偉則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里，他盯著林陽，眼神複雜，有恐懼，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整個車間，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外面發動機的轟鳴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林陽的宣判。
林陽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看到了王勇臉上決絕的戰意。
看到了李哥眼中的凝重和掙扎。
看到了阿凱的煩躁和不忿。
看到了王姐護著小宇，滿臉的擔憂。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抱著孩子，瑟瑟發抖的女人身上。
如果今天，他把陳嵐交出去了。
那麼明天，當更強大的敵人來臨時，被交出去的，又會是誰？
是阿凱？是李哥？還是王姐和小宇？
一個沒有底線的團隊，一個可以隨時為了利益，犧牲同伴的團隊，是走不遠的。
今天退一步，明天就得退一百步。
直到，退無可退，被徹底吞噬。
林陽深吸一口氣，他已經有了答案。
他走到王勇身邊，聲音不大，但卻異常堅定，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王大哥，發武器。」
「所有能戰鬥的人，上圍牆！」
「女人和孩子，退到車間最裡面去！」
這幾句話，就是他的回答！
戰！
王勇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好嘞！」
他猛地一拍大腿，轉身吼道：「都他媽聽到了嗎！抄傢伙！準備幹仗！」
營地里那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在短暫的猶豫後，胸中的熱血，也被點燃了！
「干他娘的！」
「老子早就看那幫雜碎不爽了！」
阿凱第一個拎著鋼管，沖向了圍牆。
李哥也默默地拿起一把消防斧，跟了上去。
看到這一幕，角落裡的劉偉，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這群人，竟然會為了保護他們這些「累贅」，選擇和鐵熊幫硬碰硬！
陳嵐更是捂住了嘴，眼淚無聲地滑落。
林陽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徑直走向林若雪。
「若雪，等會兒聽我指揮。」
「這一次，我們可能要打一場硬仗了。」
林若雪重重地點了點頭，她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有冰冷的戰意。
「哥，我準備好了。」
就在這時，外面鐵熊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
「看來，你們是選擇了一條死路！」
「所有人準備！」
「給我……撞開它！」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輛改裝過的重型卡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調整方向，對準了工廠那扇厚重的鐵門，狠狠地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