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良媛與太子妃一起出去了。」
鈴蘭並未被帶著,見李箏譽面色不渝,上前回話。
黎洛這才想起,黎洛昨日對他說了不少,應當就是走神是沒聽見。
「胡鬧,她去就是了,帶著良媛做什麼?」
李箏譽隨口說著,倒也沒讓人將林湘兒叫回來。
城門處。
天不亮時,粥棚就搭了起來,當著災民的面起鍋燒水。
黎洛幾人到時,災民已經將粥棚圍的水泄不通,有些人手中還端著已經滿是豁口的碗,有人則是兩手空空。
隨著淘洗過的米倒入鍋中,米香瞬間漫延,引得飢腸轆轆的災民喉頭吞咽起口水。
「官家,那淘米水您是要倒嗎?」
有人大著膽子,怯怯叫住了淘米的宮人,「能給我們嗎,我們這兩日喝的都是溝渠的泥水,這水乾淨……」
這話一出,年紀小的宮人當即紅了眼眶。
「另外燒鍋熱水吧,如今天冷了,大家本就是奔活命來的,要是因為喝些涼水病倒,那才是不值當。」
黎洛的聲音響起。
宮人倏地抬頭,正要行禮,黎洛擺擺手,沒叫他們因為這些虛禮耽誤時間。
她的話也成功將災民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眾人都看向這個忽然出現的,衣著華貴,恍若神仙妃子的女人。
「這位是?」
「這是太子妃,此番施粥就是東宮牽頭,大傢伙可要好好謝謝咱們殿下和太子妃呢。」
此言一出,眾人看向黎洛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他們現在見不到李箏譽,在他們面前的,提出幫他們燒熱水,關心他們的是黎洛,這份感激也就落在黎洛身上。
「您真是活菩薩啊!」
「多謝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娘娘菩薩心腸,長命百歲!」
眾人半點猶豫也沒有,齊齊跪在了黎洛面前,口中不住道謝。
「諸位快起來吧,是陛下惦記諸位,殿下秉承聖意,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陛下要謝,太子和太子妃於我們也是大恩啊,難得還有人惦記我們這些窮苦人,老天爺實在是……」
說起天災,眾人不禁一陣嘆息。
「出鍋咯——」
宮人呼喝一聲,掀開蒸饅頭的籠屜。
熱氣騰開的瞬間,香氣讓多日沒有吃過飽飯的災民門兩眼發直。
廚娘將饅頭拾進筐里,放在筐里桌上。
米粥也盛進木桶,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每人兩勺粥,碗尖還能添一小勺鹹菜,不是值錢的東西,卻讓這餐飯有了滋味。
一時間,粥棚附近沒有丁點其餘的聲音,全是咀嚼聲。
每個人臉上,都是難得的笑意。
「咳、咳咳……」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忽然咳起來,動作不穩,剩下的半碗粥撒了一地。
眾人齊齊看過去,眼中儘是惋惜。
林湘兒卻瞬間發現了不對,面色凝重。
「殿下,快些疏散人群,讓他們離婦人遠些!」
「你是說?」
黎洛當即反應過來,立刻讓侍衛上前。
大災之後必有大病,她心中不是沒有預想,卻沒想到會這麼快。
這才是施粥的第一天,就出了事。
實在不敢想像,萬一她們晚一天來,病症會在災民中傳染到什麼地步。
「讓人速回東宮,將此時告知殿下,請太醫院來人,另外……」
黎洛有條不紊安排下去,給不遠處的風堯使了眼色,示意他將此時告知衛凜烽。
疫病並非小事,控制住倒還罷了,萬一有丁點閃失,局面都會一發不可收拾。
「剛才跟她接觸過到,先單獨站出來,是誰給她盛飯?」
一個十七八的宮女上前,眼中滿是惶恐。
「別怕,太醫院的人很快就到,你並沒跟她接觸,不會有事的,讓你出來只是為了萬無一失,先在旁邊歇歇。」
巨大的惶恐之下,粥碗還端在手中,眾人卻已經停下了進食。
疫病。
所有人都聽說過這東西的可怕,卻沒人想到,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太子妃……」
回過神的第一時間,眾人的注意力就放在了黎洛身上。
是她帶人來施粥,救他們於饑寒之中,如今他們首先想到的,還是黎洛。
「大家放心,太醫很快就到,從症狀來看只是初期,不會有性命之憂的。」
「這兒是皇朝的中心,所需的一切這兒都有,一定不會讓大家出事。」
黎洛語氣平穩,也沒有表現出因為出現了疫病就急於脫身,而是在這兒陪著他們。
在她的話語聲中,眾人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林湘兒蠢蠢欲動,一步正要邁出,被黎洛拽住了手腕。
「等御醫。」
「殿下,屬下也是大夫。」
林湘兒眼神堅定,「屬下學的,也是治病救人,這病人是屬下最早發現,就沒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說罷,她用帕子遮住口鼻,草草纏住了肌膚裸露的部分,才走向還在咳嗽的婦人。
「嫂子,你先把懷裡的孩子給我,我幫她看看,若是沒事,就先送到外面讓人照看。」
小孩子體弱,被她這麼抱著,感染是遲早的事。
記載中,每逢疫病,最先抗不過去就是女子和孩童。
婦人打量著林湘兒,似乎在判斷她這話的真假,半晌,將懷中的孩子交了出來。
林湘兒垂眸,瞳孔驟縮。
這已經不是有沒有感染的事,孩子已經咽氣,臉色青紫,死去不是一天兩天。
也正因此,才帶來這場疫病。
林湘兒張口,卻說不住責備的話。
婦人此舉固然不對,卻也只是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
「林大夫。」
黎洛看出林湘兒反應不對,學著林湘兒的動作遮掩好自己,抬腳就要上前。
「留步!」
林湘兒猛地回頭,頭一回用這樣的語氣跟黎洛說話。
兩人對視間,林湘兒點了點頭,確定了黎洛的猜想。
黎洛閉了閉眼,很快鎮定下來。
去取艾草的人已經趕回,在粥棚附近焚燒,熏的眾人睜不開眼,又覺得安心。
李箏譽帶著太醫趕到,看見黎洛已經將事情理順,安排的條理清晰,並無預想中的混亂。
心中是說不出的複雜感受,好像一直以來,被他以為是一無是處的黎洛也有耀眼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