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一下,黎洛伸手揪住一棵秧苗,卻只拔出半截。
斷口處有腐爛的痕跡,顯然已經是死苗。
「青黛。」
黎洛只一開口,青黛當即會意,找小童要了個小鋤頭。
小童眼看著黎洛一鋤頭挖下去,伸手想要阻攔,就見被挖出的根系全部腐爛。
「怎麼會?!」
秧苗是他和蕭逢秋一起種下的,都是選的最粗壯的苗,最多也就是長勢差些,怎麼會爛根?
黎洛聯想到赤雲的異常,將赤雲一把抄起,進堂屋打斷了兩人的爭辯。
「院中的菜田有問題,先去看看。」
蕭逢秋一怔,起身時毫無緣由的,膝蓋刺痛了一下。
他本人只當是坐久了,卻被吳神醫看在眼中。
幾人行至院中,蕭逢秋看見黎洛挖出的那團腐爛時,反應與小童相差不大,不過是沉穩了些。
「赤雲很有靈性,它一直在此處盤桓,底下多半還有東西,不如讓人來挖開看看?」
「還叫旁人做什麼,去,再拿個鋤頭來。」
蕭逢秋拿過黎洛手中的,不由分說塞給吳神醫。
「你今兒可從我這裡討教不少,半日之師,讓你做些雜活不為過吧?」
「我也——」
「你一邊歇著。」
黎洛自告奮勇,話還沒說完就被攔了回去,訕訕退開。
「行,有你欠我的時候,你等著!」
吳神醫一挽袖子,還真邁進田裡。
想他也是親自種藥材的人,這些活計根本不值一提!
兩個老頭和一個小娃娃就這麼忙活起來,黎洛站在一邊,想插手也插不上。
忽然,一股惡臭彌散開來。
吳神醫捂著鼻子就連退幾步,到安全範圍才放下捂鼻子的手。
蕭逢秋動作慢些,被小童扶著過來時,腳步有些虛浮,顯然是被熏的不輕。
「怎麼回事?先前開墾時分明一切正常,要是有東西,當時就該發現才對。」
「當時沒挖這麼深……」
小童弱弱提醒。
蕭逢秋表情變了又變,很是精彩。
「那底下到底是什麼東西?」
黎洛探頭,因為距離有些遠,沒能看清其中情形,反而被熏了一下。
赤雲老老實實縮在黎洛手腕上,也沒有想過去的意思。
最後還是景華倒了霉,蒙著面巾去將裡面的東西取了部分過來。
吳神醫只看了一眼,就從隨身攜帶的藥箱內取出一包藥粉撒了上去。
須臾,蠕動的黑色蟲子一動不動,緩緩化成黑水。
「把剩下的也處理了。」
吳神醫說著,將手中的藥粉扔給景華。
景華皺著鼻子,一臉不情願。
可看看在場各位,兩個老頭,一個娃娃,還有黎洛主僕倆,推給誰都不妥。
就在他打算捏著鼻子過去時,院門被人敲響。
本就沒上門栓,外面一用力,門直接開了半扇。
衛凜烽看著院中的情形,一時也有些意外。
「王爺!」
景華瞬間湊過去,看見衛凜烽身後跟著的風堯,「請您身後的兄弟幫個忙。」
他三兩句說了當下的情形,「還有些沒挖開的,兩個老爺子都累了,我一個人動作慢,咱們早些將這些腌臢東西處理了,好說正事。」
衛凜烽一個眼神,風堯就面無表情上前。
景華看在眼中,覺得不應該,懷疑味道是不是已經散了,將面巾扯下。
瞬間,他已經發麻的腦子再次收到衝擊,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餘光悄摸落在風堯身上,見其還是不為所動,景華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衛凜烽身邊的人,真狠啊。
兩人迅速將整片田翻開,底下三分之二的位置都有東西,院中惡臭不堪,眾人避到了屋內,將門窗緊閉。
「本王讓人調查這事。」
衛凜烽直接將事情攬過,蕭逢秋剛要點頭,就被黎洛制止。
「正好給舅公討些好處,讓旁人放點血。」
「殿下的意思是?」
黎洛伸手,指了指宮牆所在。
皇帝也讓人抄了蕭逢秋那麼多文稿,都是無價之寶,不給些東西怎麼說的過去。
她想辦,在場自然沒有人會說什麼。
吳神醫看向蕭逢秋,「這些日子四肢關節沒少遭罪吧?」
「你怎麼——你是說那些東西?」
蕭逢秋瞬間反應過來,面色陰沉。
枉他自認聰明,竟然在這種事情上被人算計,還以為是年紀大了身體不好。
「吳神醫,還請您為舅公醫治。」
黎洛聽出所以然,忙開了口,「診金隨您開口,我立刻讓人送來。」
「不要你的。」
吳神醫對著蕭逢秋挑眉,「蕭老頭兒,你說一句你不如我,我就幫你。」
「您……」
「我不如你,來吧。」
黎洛正想著蕭逢秋這個年紀正是好面子的時候,想從中說和,沒想到蕭逢秋直接脫口而出。
就連吳神醫都沒反應過來。
等意識到蕭逢秋說了什麼,他半點暢快也沒有,只有滿心憋屈。
說的太乾脆了,實在讓人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可他有言在先,也說不出反悔的話,表情比蕭逢秋還丑。
「太子妃先請回吧,今日皇后不必施針,明日讓人來接我就成。」
吳神醫說的輕鬆,事情處理起來卻沒那麼簡單,最快也到半夜了。
黎洛點頭,看向衛凜烽,眼神詢問他的意思。
衛凜烽毋庸置疑,自然是跟著黎洛一同離開蕭宅。
「這幾日未見你到東宮。」
黎洛語氣淡淡,似乎並不期待見面的樣子。
可要是真的不想見,就不會問出口。
衛凜烽腳步微頓,「太子讓人傳話,皇后娘娘鳳體康泰之前都不需再去。」
黎洛輕哼一聲,也不知是對誰。
衛凜烽送人到主街,看著馬車駛向宮門。
一入宮,黎洛直奔皇帝寢宮,面色焦急。
「父皇,蕭老先生要離京。」
皇帝乍一聽還以為是有事暫時離開,並未上心,「去就去,慌裡慌張做什麼?」
「是要徹底離開,不再回來,也不理會兒臣了。」
黎洛強調,「他說與權貴打交道太費事,不如外面清靜,也未必會去太和學宮,日後保不齊要居無定所。」
皇帝這才意識到事情的眼中,變了臉色。
「是你得罪他了?」
「怎會!」
黎洛心中翻了個白眼,面上一片委屈,「昨兒袁公公將書送來,吳神醫瞧見,拿去看了看,想見他,今日……」